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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他給商瑯挑出來的那件竹青色的衣裳和那頂玉冠到底是被人給藏進了府中,不再見去向,不過財大氣粗的皇帝陛下也沒有多管,只是每每在宮中看著商瑯換衣裳的時候都有些感慨沒有那頂玉冠總覺得缺了些什么東西。
卻也沒有折騰著派人跑到丞相府里去把東西拿過來——上一次見已經是在商瑯遇刺的時候,人將東西給放到了自己的寢屋當中,之后估計也就沒再動過,要去尋的話大概率是要丞相大人自己回去找的,顧嶠怎么可能舍得這么麻煩人?
丞相大人在宮中住了不短的日子,顧嶠不知道人還能住到什么時候,但是已經命宮人同對他一樣,將商瑯的衣裳和一些必要的物件給放到了闔宮各個角落里面。
眼下顧嶠也就不用再將人帶到專門的宮殿去挑衣裳了,御書房的內室當中就備著好幾件。
商瑯換好衣裳走出來的時候,太醫也恰好到。
聽到帝王說要給丞相大人把脈的時候,太醫說不驚訝是假的。
畢竟十多年里每一次顧嶠想喊著太醫來給商瑯看病,最后都是無疾而終。
也就有很多次,小七皇子咋咋呼呼地把太醫院給驚動了,待太醫走到一半的時候,又忽然聽聞已經不用了。
這一次他不僅是順順利利地走到丞相大人的面前來,對方竟然還不躲不避的,也不過多去推脫。
簡直是千年難逢一遭。
如此一想,太醫心中頓時升起一種莫名的情緒,朝著商瑯告一聲罪,雖然商瑯不是什么女子,為了防止冒犯貴人他還是在人細白的手腕上搭上了一條帕子,這才上手去號脈。
太醫把脈用了不少時間,久到顧嶠有些不耐煩地拿指尖去敲桌面,然后就見著對方鬢邊落下一串冷汗來,總算是收回了手,立刻退開一步朝著兩人一拜,這才試探著道:“丞相早年……可是得過什么重癥?”
太醫這話音剛落,顧嶠就緊張了起來,指尖動作停下,手攥緊了,身子挺直,略顯緊張地看向商瑯。
后者卻只是搖了搖頭。
丞相大人的話在顧嶠這里實在是已經沒有了那么多的可信度,他蹙了一下眉,還沒等說什么,就聽見商瑯繼續開口:“太醫如此問,可是發現了什么?”
這樣的問題其實應當由他來問。
商瑯這般著實反常,但顧嶠看著人不像是準備徹底將身上的毛病給瞞下來的意思,神情便緩和稍許,蹙著的眉放松。
“丞相身上尚有風寒未褪,但是除此之外,倒不是病,更像是先天的弱癥。”商瑯主動地問出這句話來,反倒是讓太醫更慌,忍不住地去猜測丞相大人這話里是不是還有別的意思,更不太確定眼下他和帝王是如何的關系,便只能斟酌著開口,多少帶著點含糊。
聽到這樣的話,顧嶠的眉頭確實蹙緊了,問太醫:“可有療愈的方法。”
“只能慢慢調理,”太醫為難地搖了搖頭,看著帝王臉色沉下來,連忙補道,“但是丞相已經是調理了十數年,眼下身上算不得太虛弱,等身子再好些,臣可以為丞相開一劑烈一點的藥方,如此也好得快些。若丞相不急的話,按照如此調養,或許再有數年便能與常人無異。”
與常人無異,這常人指的是普通人家。
至于再多的,譬如君子騎射——罷了,不奢求了。
顧嶠聽人說完,呼出一口氣來,賞了太醫幾錠金子之后就把人給遣退了,然后轉過頭來看向商瑯:“先天弱癥的事情……先生知道?”
商瑯頷首,又無奈地笑:“陛下如今可能相信,臣先前不曾欺騙陛下了?”
第38章 花朝盛會
他當真只是身體弱了些, 而不是得了什么難以醫治的頑疾。
這一點的確是讓顧嶠松了一口氣,但是商瑯這樣喝了十多年的藥都沒能完全地好起來,這天生的弱癥究竟是有多嚴重也可見一斑了。
因而顧嶠沒有去管商瑯所說的話, 而是直接問他:“先生這樣的弱癥,究竟是如何來的?”
話音剛落, 商瑯就嘆了一口氣。
南疆王族舊時的那些混亂的秘辛到底是呈現在了顧嶠的面前。
商瑯的父親的確不是先前的南疆國主, 而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不過這事情知道的人并不算多,加上商瑯也不曾跟子桑瑤多去解釋這件事,子桑公主這才一直覺著她跟商瑯是親兄妹。
尤其是他們父親原本就長得極為相像, 隔了這一層的關系,子桑瑤也沒有察覺太多。
商瑯大概是不想污了帝王的耳朵, 將那些混亂的東西挑挑揀揀地說了,最后落在關鍵上面:“臣母親不知被何人所害,中了蠱毒,之后臣在有如此弱癥。不過好在,那蠱蟲并沒有影響到臣。”
“只是臣母親苦于蠱蟲已久, 后來才與父親一同離開南疆入了大桓,之后便是勸臣來參與科舉。”
“先生的藥是何人所開?”顧嶠追問,他實在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樣的人能讓商瑯將這一份藥用上十多年也不曾拋棄過。
“已是兒時之事, 臣也記不清了。”
兒時, 那豈不是說商瑯這藥已經喝了二十多年?
喝了二十多年商瑯還是如今的模樣?!
過往權且不提, 在顧嶠的記憶里面,商瑯的病似乎從來都沒好轉過。
簡直庸醫。
“陛下。”
商瑯忽然喚他一聲,顧嶠這才發覺自己方才那一句話竟然直接罵了出來, 對上人的眸子的時候忽然就失了聲, 過了一會兒才囁喏著解釋:“朕一時心急……”
瞧這副樣子, 好像是他欺負了人一樣。
商瑯輕輕彎了一下唇:“臣并未責備陛下。”
“不是先生的錯, 是朕自覺失言,”顧嶠挪了挪,縮短了兩人之間因為太醫看病而拉開的距離,直勾勾地看著他,語氣依舊是甜的,如同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孩子在跟長輩撒嬌,“先生與朕認識十多年,也當知曉朕待先生之心。”
“朕很喜歡聽先生說這些事情,所以,先生不必顧慮如此至多。況且——”顧嶠伸手將人的袖子拉下來,掩住他的手腕,卻沒有松開那一角布料,而是就著這個姿勢笑,“朕會生先生的氣,如果先生還要欺瞞于朕的話。除此之外,先生不必這般戰戰兢兢。”
他原先當真是覺得,商瑯是那等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