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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嶠喜歡他的臉,知曉他的絕色,對自己那一張臉卻半點自知也沒有。
帝王的容色也是上好,眼下這副散著發紅著臉還神色茫然的樣子,讓商瑯眸色:不自覺地暗了下來。
卻還是少了些東西。
譬如,眼淚。
七皇子是帝位的絕佳人選。從顧嶠登基那一天商瑯就知道。
那個嬉笑怒罵從不避諱的少年郎,在那一天收斂起了所有的情緒,面對親人的逝去,也不曾掉過半點眼淚,反而是極為冷靜地主持大局。
雖說帝王家無情,但是在商瑯眼里,先帝待顧嶠是極好的,像一個真正的、尋常人家的父親,平日召他入宮的時候也會經常提起顧嶠來。
這父子倆的感情也不可謂不深厚。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慣來嬌氣的小七皇子,也生生地扛起了大局。
大桓的這盛世,真正運籌帷幄的分明是這位少年帝王。
兩個人也是在顧嶠登基之后才真正地熟悉起來的。在此之前,商瑯很清楚顧嶠更多的是瞧著他好看,他平日待人的性格又極溫和,少年便會喜歡跑來與他交談。
等到了顧嶠登基,他們兩個才成了“至交”。
商瑯比尋常的臣子,多見到許多顧嶠的另一面。
這個少年會變得脆弱,會在夜里驟然失落,也會在前幾年先帝剛剛薨逝的時候愣愣地瞧著東方出神,更會笑嘻嘻地粘糊著他,說盡服軟的話。
但無論是怎樣的,他都不曾見過顧嶠的眼淚。
小七皇子明明是最怕疼的。
商瑯在數年前也見過人因為手上一不小心被書頁劃出一道鮮紅傷口來之后情不自禁地落下淚來。
可是如今,皇子成了帝王,便成了堅不可摧的國璽的靈。
商瑯想看他哭,無論是因為什么。
眼淚是個極合適的宣泄口,這么多年,哪怕在他身邊顧嶠已經足夠地放松,也還是端著些莫名的東西。
商瑯迫切地想要打碎這些虛無縹緲的外殼,想讓帝王主動落在他懷里,想要重新觸碰到蚌殼當中的柔軟。
人的欲.望從來無窮盡。在對顧嶠產生一些不該有的綺思的時候,商瑯就已經明白了這一點。
他一邊唾棄著自己有悖圣人之言,一邊想方設法地離著顧嶠再進一步,想方設法地入侵少年帝王自我保護的領地——
譬如現在,他安靜地握著那頂銀冠,不動聲色地欣賞少年狼狽的模樣。
第54章 納妃承嗣
馬車晃晃悠悠, 一路朝著宮門去。
顧嶠因為方才那魯莽的事情,久久沒有回過神來,一直縮在另一角, 一言不發。
商瑯哭笑不得,也沒有開口, 由著人自己去消化。
到了宮門口的時候, 車夫停下來,回頭喊了一聲商瑯。
其實丞相大人完全有直接駕車入宮的權力,但為了不顯得那么位高權重, 惹來旁人更多忌憚,商瑯一向都是將自家府上的馬車留在宮外, 自己獨自入宮。
但是今日——商瑯瞧了一眼坐在對角的帝王,輕嘆,朝著外面道:“直接入宮罷?!?
外面的幾人應當是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他們才聽見宮門開啟的聲響,等到徹底敞開, 車夫剛要繼續駕車往里面走的時候,顧嶠忽然開了口:“讓云暝來。”
帝王的聲音很輕,外面聽不見, 商瑯一怔, 沒問為什么, 順著他的意思吩咐下去,然后挪了一挪位置,坐到顧嶠的身邊來, 開口喚他:“陛下?!?
顧嶠心還亂著, 方才說完話就繼續縮著去了, 聽見他說話也只是下意識地悶悶“嗯”一聲。
商瑯實在忍不住笑, 明知故問:“陛下是因何事憂心?”
少年帝王聞聲抬起眸子來,被他這話說得更委屈,后又屈膝,將下巴埋了埋,不去與他對視,只悶悶地問:“朕如今在先生眼里,是不是蠢笨至極?”
兩人眼下挨得近,顧嶠為了避開他的目光,偏了偏頭,柔順的發絲便不經意地落到了商瑯的掌心去。
那頭發實在是太長,商瑯也不擔心被人察覺,輕輕地將發絲繞在指尖,然后道:“臣不會?!?
“陛下將這萬里江山打理成如今這般模樣,如何能稱得上蠢笨?何況,先帝也曾有言,陛下是世間難得的聰慧之人。”
這話倒不是商瑯哄他。當年先帝同他交談的時候,就時常提及顧嶠的聰慧。
不過起先七皇子的聰慧是半點也沒有用到學問上去,大部分時候都用來跟傅小侯爺招貓逗狗去了,商瑯都還記得先帝平靜的陳述下隱藏的無奈。
今日估計也只是意外。
馬車已經快要到御書房,商瑯不再逗弄人,瞧見人一句話沒說,也沒有多言,只靜靜地將帝王的長發全都攏到了掌心里。
顧嶠一驚,下意識地想要轉過頭,卻被商瑯輕柔但不容置喙地按住了肩膀:“臣為陛下束發。”
聽見這話,顧嶠立馬便不動了,甚至還坐得板正,為了讓商瑯更舒服點,又側了側身。
丞相大人修長微涼的手指在發間穿梭,偶爾貼到頭皮上,會冰的顧嶠輕輕一顫,下一刻那手指便無聲無息地挪了開。
銀冠重新將帝王那三千鴉青絲給攏起來的時候,馬車恰好停了下來。
顧嶠沒急著下車,反倒是靠著停下的時候車身的一晃,向后一跌,脖頸恰好被那只溫涼的手掌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