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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好笑,顧嶠自己酒量雖不至于千杯不醉,但尋常宴席也很難灌倒他,至少這二十年過去,他都不曾喝醉過。反倒是困得混混沌沌任人擺布的時候不少。
尤其是在商瑯面前。
商瑯不在身側的時候,顧嶠批折子批到深夜,若是困倦便會及時止損,或者干脆去御書房的內室歇著,期間從不見旁人。只有丞相大人在身旁的這幾次,他才會卸下防備,由著自己沉入睡夢當中。先前不覺,可這一次顧嶠多少帶著點記憶——他更相信那不是夢,所以才會急切地想同商瑯來求證這一件事。
第57章 荊州知州
“不曾, ”商瑯神情未變,輕輕地搖了搖頭,又想到了什么似地, 眉眼間閃過幾分笑意,忽然問他, “陛下這般在意沐浴一事嗎?”
雖然他們都是喜潔的人, 但商瑯實在是沒有想到,為什么顧嶠會在已經困成那副模樣的時候還記著要去沐浴一番。
像是一種執念。
只不過顧嶠聽見他這樣問的時候,首先的反應是茫然。
他對一開始在御書房里的那一段還有些印象, 但是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如此。
“或許就只是一種經年累月的習慣吧。”顧嶠沒有對這件事太過于在意,仍然是不太相信商瑯說的那話。
“先生此言, 當真不曾騙朕嗎?”顧嶠稍稍壓低了聲音,隱約帶著點威脅,大有一種商瑯不說實話就要給人當欺君之罪來治的意思。
不過哪怕丞相大人是在騙他,顧嶠也找不到什么證據來治他的罪。
顧嶠絕不會愿意自己這副樣子被旁人瞧見,商瑯這期間也定然會遣散宮人, 昨夜究竟發生了什么,恐怕就真的只有他們兩個知曉。
而他自己還忘了個八九分。
簡直是……不爽極了。
丞相大人絲毫沒有被他威脅到,神色平靜:“臣從不欺君。”
大概是瞧著帝王對此實在是太過執著了, 商瑯又添了一句:“陛下自幼便循禮, 昨夜也并未有何出格之事。”
“只不過, ”商瑯一頓,顧嶠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以為丞相大人要說什么勸諫的話, 下一刻卻聽見人道, “陛下當謹言慎行——此般模樣, 若是遇見心懷不軌之人, 后果不堪設想。”
顧嶠知道,他當然知道。
尤其是商瑯,如果丞相大人真有謀朝之心,在昨日那般他困倦到神志不清的時候,絕對可以為所欲為,到他今日醒過來,說不定江山都要易主了。
“此事先生不必過多擔憂,”想到這,顧嶠一彎眸子,“朕在旁人面前斷不會如此。”
看看這大桓萬里江山數千萬人,還有哪一個有商瑯這般優待。
只有商瑯一個人能與他如此親近,也就只有商瑯一人能見到如此的他。
“陛下。”商瑯聽見他這樣說,耳根似乎泛起了點微紅,隨后就是無奈的一聲嘆息。
他只喚了他一句,沒有多說其他。
轎輦最后停在御書房門口,顧嶠也沒能成功問出來關于昨夜具體的事情來,雖然氣悶,但是看著商瑯的那張臉,實在是發作不出半點,也只能作罷,準備著有機會自己去尋一尋什么蛛絲馬跡。
能見著丞相大人因為他這么一句半似剖白的話耳根發紅,顧嶠覺得自己這一路已經算得上是值得了。
下轎輦的時候,還是顧嶠主動去扶他,商瑯仍舊順從,在那只溫涼的手落到他掌心的時候,顧嶠福至心靈,忽然想起來——商瑯,似乎已經許久沒有在他面前一絲不茍地恪守禮數了。
潛移默化之間,丞相大人對于他這些小心思不知道放縱了多少,只要不是特別出格的事情,一直都在依著他。
是因為習慣了,還是說,商瑯真的在縱容他?
等人走下來之后,顧嶠就已經松開了手。兩人一前一后進了御書房,顧嶠偏過頭瞧著商瑯棱角分明的側臉,直覺會是后者。
哪怕過于荒謬。
八歲,到如今弱冠。
他認識了商瑯整整十二年。如果說什么潛移默化,那么先前那十一年,商瑯是怎么做到那么嚴守禮教的?
不該,實在不該。
但即使是有了這樣的猜想,顧嶠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怎樣的契機能讓丞相大人有如此的轉變。丞相大人身上值得他去探索的東西還有許多,顧嶠卻極少能尋到答案,大部分的時候只會將疑問越積越多。
他忍不住嘆氣,腳步便慢上些許,商瑯多走一步,恰好與他并肩。
后者轉過頭看他,問道:“陛下一路心不在焉,是在為何事煩憂?”
你啊。
顧嶠瞥他一眼,無聲譴責他的明知故問。
可惜丞相大人看向他的目光依舊純良得過分。
“在想江南的事情。”
顧嶠含糊,想要隨口應付過去,卻沒想到商瑯竟然順著他的話,同他談起正事來:“此番荊州官員定然要換,陛下可有何時的人選?”
人都提起來正事了,顧嶠立刻將心里那些情緒拋之腦后,道:“不急,今年春闈不是剛過,等之后廷試的時候先生恰好可以同朕一起考驗一番,挑個合適的人派到荊州去。”
有十二年前商瑯這般驚才絕艷的珠玉在前,之后這幾次科舉當中再如何天才也顯得稍有遜色,顧嶠也就沒有太過關注,只記得幾個會試當中表現尚且不錯的舉子的名姓,更多的卻不了解。
便只能等到廷試他親自考驗的時候,才能看出來這其中有沒有能派去荊州的合適人選。
尤其是知州這個位置,顧嶠其實還在猶豫。
知州地位尊貴,在地方舉足輕重,他如果直接啟用一個剛入仕途的進士,必然會招致其他朝臣不滿。除非這個人,當真才華橫溢,能直接壓下那些反對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