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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就直接任職了?
禮部尚書站在一旁,忍不住開口:“陛下,這是不是……”不太合禮數?
“不然,愛卿還有旁的好法子?”顧嶠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開口,在從貢士一躍成為五品官的新上任的齊知州面前直接暴露了平時的模樣。
禮部尚書聽著帝王這般語氣,自然不敢多說什么,只得閉上了嘴。
第59章 唇焦舌燥
帝王的冷言冷語并沒有影響到齊尚。
人現在呆愣愣地跪在那里, 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究竟是如何就被皇帝給直接越過那一堆繁瑣的程序任命成地方大官的。
顧嶠讓禮部尚書閉嘴之后,便悠哉地在那翻冊子,卻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人的謝恩, 垂眸一看卻發現齊會元還在那跪著不動。
“傻了?”顧嶠忍不住開口,看見人一抖, 大概真的是傻了, 又愣了一下子才記起來叩謝君王。
顧嶠先前著實沒有想到被他看好的這位齊會元就是荊州的人,這下子直接將荊州知州的人選給定下來,他心情大好, 也就沒有多跟人計較,隨口吩咐一句讓人先出去候著、順便將下一個給喊進來之后, 就轉頭去跟商瑯咬耳朵。
“荊州知州的人選已經定了下來,朕如今都不想去管剩下那些了。”
他玩笑般地抱怨一句,卻沒想到商瑯竟然順著他的話,開口道:“若是陛下覺得乏累,交給臣與尚書大人便是。”
那怎么能行?
顧嶠就算是讓自己累著, 也斷不可能讓丞相大人覺得疲累。
如果真要像商瑯這般說的,顧嶠甩手不干,到最后剩下的說不定就只有一個可憐的禮部尚書了。
當然, 他還不至于那么昏庸任性, 加上禮部尚書從鄉試忙到會試, 顧嶠也沒打算讓人在殿試額外地勞累下去,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就這么丟下這近百個貢士留給禮部尚書去麻煩。
齊尚出去沒一會兒就有第二位進來,顧嶠方才就已經翻看過他的那些背景, 中規中矩, 也就沒什么額外問話的興致, 便也就只依照原先的打算詢問了荊州的事情, 不過不同于面對齊尚的時候的直言,而是模糊了那些內容,只就事論事。
能過五關斬六將一路走到廷試來,站到帝王面前,這些貢士多少是有點真材實料的。加上這四年來顧嶠一直壓著世家貴族,科舉當中也嚴查營私舞弊,一日下來,將這些貢士全都見一面,到沒有瞧見什么廢物太過的。
但是大概是因為顧嶠自幼以來身邊見識到的少年英才實在是太多,除了零星幾個還算出眾的,其他在顧嶠眼里都只有平平無奇中規中矩。
大桓的廷試不黜落,顧嶠這般看過一遭,也就只點出了那幾個青睞的,余下人的排名還是全都交給了禮部尚書。
這到都是定式,禮部尚書聽見他開口便應了下來,不過在齊尚的事情上犯了難。
帝王對于這位齊會元如此重視,若不安排那個官職,絕對是當之無愧的狀元。但是眼下顧嶠直接大手一揮給人安排了這么高的一個官職,大桓先前又不曾有過狀元在瓊林宴之前授職的例子,禮部尚書是在是不知道要如何來安排。
“方才朕不是還讓他在外面候著呢么?將人喚進來。”顧嶠在崇英殿里待了這一整天,除了午膳的時候偷閑半個時辰,其他時候一直都待在這椅子上,唯一的活動就是口干舌燥的時候接過來商瑯斟的茶喝上一口——一整天大部分時候都是顧嶠在說話,丞相大人意外地沉默,只偶爾會開口填補上一兩句,或者在顧嶠轉過頭來與他搭話的時候開口。
以至于這一日下來顧嶠整個人都顯得有些萎蔫了,商瑯瞧著卻還與平日無異。
把齊尚重新喊進殿里之后,顧嶠已經不想說什么話了,也不顧一旁禮部尚書如何,直接靠坐進了椅子里面,示意商瑯去問。
丞相大人倒也沒有委婉,直接將此事如數告知。
齊尚是最早一個走出殿外的,卻沒想到之后每一個人出來都徑直地離開了皇宮,頂多有人稍候一會兒與友人同行,但瞧著樣子沒有一人像他這樣被帝王給留下來。
齊會元說到底也就只是個平民出身還未及而立的青年人,難免會因為今日殿上的事情激動戰栗,晌午的時候顧嶠也沒把人給忘了,還特地吩咐了宮侍去給人備了些吃食,以至于齊尚又多激動了一個時辰。
不過其他所有貢士都離開皇宮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地暗了下來,齊尚在外面吹了一整日的風,再如何也冷靜下來了,再見到顧嶠的時候顯得穩重不少,卻沒想到會是一直靜默在一旁的丞相開口。
方才在外面,有幾位他熟悉的貢士在臨走前與他交談了一番,均是說商瑯一直都沉默著。他自認自己眼下已經能坦然面對帝王,但對于這位在荊州被人傳成文曲星下凡的神乎其神的丞相大人,還是有些緊張。
本以為商瑯是要開口問他如何,卻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景。
齊尚只微微愣了一愣,立刻拱手拜下來,誠惶誠恐:“草民已得陛下如此優待,怎么會再去計較這些!”
“齊會元才華出眾,理當有這狀元之名。”商瑯開口之前看了一眼顧嶠,見到人還在那里小口抿茶,絲毫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這才猜測著帝王的意思,開口。
這樣的話由商瑯這個驚才絕艷的探花郎說出來,反倒讓齊尚更惶恐。
在荊州人人稱贊的天才在當年都只是個探花郎,而如今本尊卻親口說讓他來做狀元!
說實在,江南四州,荊州算是比較僻遠的那一個,雖說能做到進士的荊州人并不算少,但能中前三的實在鮮有,這十二年里面也就出了商瑯這一個探花郎。
“怎么,齊卿有何顧慮?”顧嶠看人沉默良久,終于開了口,不過一日下來,聲音顯然沒有一早上那般清亮,帶著點沙啞,惹得商瑯側目瞧了他一眼,顧嶠順勢抬手,不動聲色地扯住丞相大人衣角。
“并無,只是……”只是這未免也太不合禮數。
冷靜下來也不代表他能一下子消化自己不僅成了狀元還直升五品官這件事,到現在都覺得像鏡花水月,但也說不出什么勸人收回旨令的話,否則就顯得太不識好歹,難免躊躇。
“既然沒有,便無事了,”顧嶠眼下累得不行,也懶得跟他們糾結這些——從他登基以來,“不合禮數”的事情還少么?“是你的就是你的,你若不認這狀元之名,朕也不知道再去哪尋出個可當大任的來,便只能讓這位置空懸了。”
將茶盞隨手擱到一旁去,顧嶠余光瞥見商瑯默默收起空盞的動作,沒多管,擺了擺手:“便如此吧,明日辰時放榜,朕夜里在瓊林宴上候著齊卿。”
說罷便讓人退下了,禮部尚書瞧著帝王這疲倦的模樣,也識趣地沒繼續待下去,同齊尚一起告退。
顧嶠對此沒什么反應,還懶懶地坐在椅子上,一直到禮部尚書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的時候,他才轉頭看向商瑯,仗著此刻殿里只剩下他們兩人,手下直接一拽,扯動人衣袖。
“先生今日當真狠心,”帝王今日說多了話,此刻便不愿意大聲,帶上那股隱約的撒嬌,比平日軟上不少,“朕都唇焦舌敝了,先生也半點不管。”
“臣不敢妄言。”商瑯溫聲開口,方才被收過來的茶盞便派上了用場——他又給顧嶠倒了一盞。
這樣的笨拙的討好放到商瑯這等心思玲瓏的人身上多少顯得別扭,但顧嶠對于丞相大人的主動示好向來都是來者不拒的,毫無負擔地接下來商瑯遞過的茶:“方才齊尚進來的時候,先生不是說得挺好?恰合朕心意。”
“此番廷試是為陛下網羅天下英才,若是臣干涉太過,難免有篡權之嫌。臣也擔心,會有損陛下英名。”
“先生謹慎太過,”顧嶠只說了這一句話,喉嚨實在是不舒服,也就沒同人長篇大論,緩了一緩,道,“時候也不早了,去用晚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