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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學子都是自幼開始接觸古今的圣賢書,浸淫此道十幾二十年,對其中典故早就爛熟于心,寫篇文章要引經據典簡直小菜一碟。但顧嶠不同。
皇子自三歲便會入國子監,但顧嶠整日整日跟著傅小侯爺玩鬧,直接荒廢數年,一直到八歲那年遇到商瑯這才安穩下來學點知識。況且,顧嶠除了尋常的經史子集,還有皇家那些帝王之道治國之策要學,連帶著習武,這般忙忙碌碌八年,就倉促登基,之后宵衣旰食,已經許久不曾碰過那些書,再聰慧也難于這些專學多年的進士相比。
而且就算那些進士當中真有什么學識格外出眾的人,商瑯最多也就是欣賞,連帶著對于顧嶠統治下的大桓能有新一代英才在朝為官的欣慰,絕不會有其他的情緒。
他滿心都是顧嶠,此后或許也就只有顧嶠了。
“臣輔佐陛下,并不全然有先帝之故。”商瑯繼續道。
說實在的,先帝于他也只限于知遇之恩,將他留在了京都,卻并沒有太過明顯的提拔,一直到那日宮變托孤——但這件事情的緣由,商瑯更愿意歸在整日粘著他的顧嶠身上。
歸根到底還是顧嶠。如果商瑯自己不愿,或許都不會成為這一位托孤之臣,哪怕還是陰差陽錯地被先帝給任命了,商瑯在盡一個臣子本分之后大可以直接罷官,功成身退,還不至于因為功高蓋主被帝王忌憚。
商瑯會愿意留下來,全然是因為被這位臨危受命的少年帝王身上展現出來的韌勁所吸引,也都沒有想到,自己會從“努力做一個賢臣留名青史”走到如今這般對帝王有非分之想的地步。
顧嶠的身上的那種獨特的純粹和堅韌,實在是太過于吸引他,讓他一步步地踏進癡戀的深淵里面,萬劫不復。
“陛下是精金良玉,有明君之質,無論何時,都莫要妄自菲薄。”
也正是因為如此,商瑯才愿意忍,才愿意等,絲毫不敢有所冒犯。
他雖是長在大桓,但骨子里也帶著南疆王族慣有的那等恣肆。如果顧嶠不是一國帝王,或者顧嶠只是個昏庸無道的君主,商瑯必然不會像現在這般隱忍不發。
顧嶠想要將人金屋藏嬌,商瑯也未嘗沒有想過。
給人下蠱,給人施毒……依著南疆的法子,想要得到顧嶠,他有太多的方式。
可是不行。
商瑯喜歡玉,卻對佩玉并不熱衷,不過是見著帝王喜歡才會有意地去尋一些玉飾。他更喜歡去雕琢璞玉——無論是真正的玉石,還是眼前的顧嶠。
自然的,他也不喜歡美玉蒙塵。
這才心甘情愿,作繭自縛,把自己束縛在大桓那些禮義廉恥當中,舍不得玷污心上人半分,就連試探都是小心翼翼地,也極為被動,若非顧嶠自幼就習慣黏著他,商瑯是斷然不敢去做這樣與君臣之禮相悖甚遠的舉動。
“朕相信先生。”顧嶠從來都不會拒絕商瑯對他的這些夸贊,笑嘻嘻地應了下來,愉悅的心情一直延續到第二日,早朝的時候群臣雖然不敢直視天顏,但是都聽出來了帝王語氣當中的歡快,個個都是一頭霧水。
隨后便聽見人說要微服私訪。
至于要到哪里去,顧嶠并沒有直言。
朝臣下意識地將帝王的好心情跟這微服私訪聯系了起來,不太放心,生怕這祖宗私訪是假,玩樂才是真。
應當不會,應當不會……
相處四年,他們還是相信顧嶠的為人,只有知曉真相的禮部尚書幽幽一嘆,主動走出來,問顧嶠:“陛下可有監國的人選?”
“朕相信六部愛卿的能力。”顧嶠直言。
說實在的,除了商瑯,朝中沒有哪個能讓他完全放下心來的。而丞相大人要與他一同到江南去,那此刻讓六部繼續互相牽制著,顯然是最好的選擇。
“眾卿安心便是,朕此番又不是一去不返了。”擔心會被有心人猜測出來去向,加上他還不確定荊州那邊的事情能處理多長時間,顧嶠并沒有明確地去提在外多久,模糊了所有信息。
還有人不滿于帝王這般當甩手掌柜的行為,剛準備站出來反駁,顧嶠就已經一揮手:“朕意已決,卿等不必再勸,各司其職便是。”
雖說國不可一日無主,但如果朝中百官沒了帝相就半點做不下去了的話,那簡直與草包無異。
顧嶠相信這群老臣不會自視為草包,也相信等他們忙里忙外發覺忙不過來的時候,一定會選擇去用那些新科進士。
今年科舉當中顧嶠和商瑯看好的那幾個,基本都被他們塞到了六部里面去,就等著人成長起來,成為他新的心腹。
安排妥當,顧嶠干脆利落地宣布退朝,轉頭就讓人將齊尚暗中宣進了宮里。
齊狀元初出茅廬就被受此重任,接受得到還算快,今日顧嶠召見他的時候,人已經比廷試上坦然許多了。甚至是因為要跟著他們一起去荊州解決世家之事而顯得有點興奮。
“這幾日朕會派暗衛護著齊卿,齊卿便低調些,莫要讓太多人注意到你去向,”顧嶠仔細地囑咐人,“朕會盡早派人送你出京,以歸鄉為由。待回了荊州,你尋個機會去見長寧侯——若是尋不到他所在便算了,等著朕與丞相到荊州之后再議。”
顧嶠其實不太指望齊尚能找到整日沒個定處的傅小侯爺,但還是將密信交給了他:“若是能見到人,便將此信親手交給他。見不到自己護好便是。”
齊尚雙手接過帝王遞過來的信封,然后小心翼翼揣進袖中,應了聲“是”。
“無事了,”交代完事情的帝王神色明顯一松,“你回去吧,小心些,莫要露出太多端倪。”
齊狀元又是頗為緊張地點了點頭。
顧嶠看著他這副喜怒形于色的模樣,若有所思,還是有些不太放心。
其實那封信里面并沒有太多的機密,只大概說了些需要傅小侯爺幫忙的事情,有許多還都敘述得簡單至極,全指望著長寧侯與他這么多年的情誼產生的默契,也并未涉及到他和商瑯真正要做的那些。
齊尚那邊若是真出了意外,他們實行計劃的時候也不過是會棘手一些罷了。
將這一切安排好,等著暗衛先將齊尚給護送出京,顧嶠和商瑯也暗中離了京。
先前廷試放榜,他們并沒有明白地給齊尚安排一官半職,這一次齊尚又忽然要歸鄉,聯系著帝相要微服私訪的事情,定然會有一些人注意到不對。因此顧嶠和商瑯從說了要出京那一日開始,就沒有再上朝,甚至還先尋了兩個替身放出他們北上的消息,這才真正地動了身。
顧嶠這個會武的還好,像商瑯這般,秘密離京便顯得困難了些,于是帝王光明正大理直氣壯地摟了人一路,運著輕功帶人從京都北側離開。
他們在那里才上了那輛事先備好的毫不起眼的馬車,云暝帶著伏憫在那里等著他們兩個。
其實這段時間伏憫的性子還沒完全被磨好,但是荊州實在路遠,只有云暝一個顧嶠還是不能放心,索性將這小少年也給帶上了。
哪怕人對他可能多多少少還帶著點殺意,但只要能護住商瑯便足夠了。
馬車在外面看著平平無奇,內部卻半點也不寒酸,顧嶠一上來就懶在了軟墊上面。
商瑯規規矩矩地坐在他身邊,顧嶠偏頭瞧著丞相大人那挺直的腰背,難免感嘆,他讓齊尚先走一步,果然是個極明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