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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川搖搖頭。薄海已經坦誠至此,程川自覺也不該再隱瞞什么,深吸一口氣,低聲說道:“我家里的事......”
“噓。”薄海用手指點了一下他的嘴唇,“不用說,我都知道了。”
程川怔了怔,眼神黯了黯,許久才說道:“所以我不信人心。”
薄海不贊同地搖頭:“程川,善良和溫柔是不會被辜負的。”
程川皺起眉反駁道:“可子苓不就辜負了您的溫柔嗎?”
“溫柔不求反饋,你在給予溫柔的時候,最大的受益者是你自己。”薄海說,“別人糟踐你的溫柔和善良,卻沒法糟踐你留給自己的那份。不要在一開始就把所有人預設成假想敵,這個世界上總有些人心是見不得光的,是黑的是臟的,可如果因噎廢食,也不再用心經營自己的內心,任由它荒廢野蠻,那我們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區別呢?”他溫聲說著,眼神里盛著光,“人難免對別人失望,可做一個善良溫柔的人,永遠不會對自己失望。”
“程川,”薄海輕聲說,“別活在憤怒里,他從來都不值得你放棄自己。”
程川終于忍不住用雙手捂住了眼睛,淚水不斷從指縫里溢出來,失聲痛哭。薄海抱緊了他,眼睛濕了。
十七年前,不到四歲的程川親眼目睹了父母遇害。新聞鋪天蓋地的報道,把悲劇白紙黑字地印下來,一夜之間千家萬戶都哀嘆唏噓。一對夫婦資助幫扶了一個貧困大學生,承擔了四年來全部的學雜費和生活費。而該學生畢業后求職屢遭碰壁,夫婦再次伸出援手,卻又很快因創業失敗而血本無歸。大學生再次找上門來苦苦哀求經濟支持,夫婦卻堅持拒絕,本想著借此機會讓他真正成長起來,沒想到迎來的卻是泛著寒光的屠刀。父母當場死亡,程川成了孤兒,被政府接走送進了福利院。他的災難卻成了他人的標榜功績,沒有人在乎一個孩子能否從那場事故中走出來,多的卻是一年又一年前來獻愛心,拉著他問東問西,強迫他一遍又一遍回顧慘劇、揭開傷疤的“好心人”。
程川試圖忘記,試圖掙扎著擺脫那段血淋淋的記憶,卻至今都活在噩夢里。他受不了所有人憐憫的眼神,受不了他們身上自己都沒有注意到的優越感。越悲慘的身世越有噱頭,官員要到福利院來慰問他,身后跟著一群并不和藹的叔叔,以及咔嚓咔嚓響個不停的閃光燈。無數個鏡頭對準了他的臉,笑著問他現在在這里生活得好嗎,還想不想爸爸媽媽。剛開始程川總是哭,他只有四歲,不明白那些西裝革履的人和攝像機的意義,他只是一遍遍地想著,我爸爸媽媽究竟去哪里了呀,為什么會流那么多血,為什么會被白布蓋住抬走,為什么這么久都不來找他,把他帶回家。
可他一哭就會被罵,福利院的阿姨、院長,那些來看他的叔叔,還有扛著攝像機的人,好似都不滿意他的表現。院長便會走過來,不斷地拍他的肩膀,大聲說,程川,笑一笑啊。程川后來便明白了,他應該怎樣表演,他要做的并不難,只要微笑著說這里的大家都對我很好,謝謝叔叔阿姨,就會讓所有人開心。他每次這樣做了,中午都會吃到雞腿,可如果不這樣做只是哭,他卻要餓上一天的肚子,承受冷眼和肆意的謾罵。
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