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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華偉一皺眉,他的手指發(fā)著抖緩緩屈起緊緊攥著輪椅扶手,他緩緩開口說道。
#陳華偉(中年)楚小姐,這或許就是戰(zhàn)場,戰(zhàn)場上總是要死人的,你方唱罷我登場,這是該悲哀的,打來打去的…都是中國人,可是不打,中國革命總會滯留不前,我知道你難過,他是你的親人,可你應(yīng)該明白中國的革命也總是會死人的,多少人也是我們所不認(rèn)識的家庭的孩子,他們也為此喪生。
#陳華偉(中年)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失去心中摯愛,楚小姐,他走錯路了,但是你沒有,你還在。
陳華偉仰起頭看著站在身后的白復(fù)成,他抬起手輕輕一揮,白復(fù)成點了點頭,他后退幾步便轉(zhuǎn)過身大步向著樓梯走去,走廊中,他不時轉(zhuǎn)過頭望著那兩個人影。
楚書甄緩緩抬起手她雙手捂著臉,陳華偉緩緩抬起手,他的手逐漸靠近楚書甄的肩膀,他神情復(fù)雜手停在半空,他緩緩將手抽回,微微嘆了口氣。
#陳華偉(中年)楚小姐,我知道你對于我們這里的革命不是多么感冒,但是我有必要和你講個道理,如果一個賣雨傘的人掌握天氣陰晴,這天還能有晴天嗎?我是個粗人,也就是傷了腿,有機(jī)會看看書,我從來不會安慰人,可我現(xiàn)在想著辦法讓你心里好受一些,我說話直來直去,做事也直來直去,讓大多數(shù)人不舒服,所以他們給了我瘋子的叫法。
陳華偉一攤手,又雙手合十,他抿著嘴微微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一束白光照在二人身上,細(xì)密的塵埃在白光中飄蕩著。
#陳華偉(中年)很多人都失去了不少東西,有的人肉體在,心靈上失去的東西也找不回來,你我二人就是這樣,其實我是想說,如果你…我是可以放你走的,我不想那么干,但是這權(quán)力如果有人需要,我愿意那么干,我還可以送你,哪都行,因為我腿廢了,公務(wù)哪都能處理…如果你明白我什么意思的話,是的,我不是趕你走…其實我不想讓你走,一天都不想。其實有些時候真想和那些人一樣自私一點,像什么汪精衛(wèi),別說一天了,一刻我都想吝嗇。
兩個人的氣息變得一長一短,陳華偉側(cè)著頭望著側(cè)躺著的楚書甄,二人凝視著,二人的身影變成黑白色,兩抹星辰從南北兩端逐漸匯聚相交,兩個人的頭逐漸靠近著楚書甄閉上眼睛,陳華偉望著她的臉頰,他閉上眼睛,雙手撐著床緩緩向前著。
#陳華偉(中年)其實我醒過兩次,第一次是在營帳里,那時我依然迷迷糊糊的,看見一個人躺在我身邊,第二次是我們兩個人都醒著。
陳華偉一皺眉,他睜開眼睛,手臂屈著,頭遠(yuǎn)離著,他平躺著,呆滯地望著白色的布匹隨著風(fēng)一鼓一鼓,楚書甄皺了皺眉,她一抹臉頰抬起頭看向輪椅上的陳華偉。
楚書甄的腳步在走廊奔跑著,她臉上掛著微笑不時側(cè)過頭看向身后走廊的盡頭,她露出一排牙齒,發(fā)絲在她側(cè)臉輕輕拍打讓她的五官若隱若現(xiàn)的,一陣陣風(fēng)從她路過的一扇扇窗戶前吹來,將她的頭發(fā)如窗簾一般展開。
#楚書甄那天我沒有告訴他,其實那一天我沒有睡,只是他醒了,我便將眼睛閉上了,盡管后來我又問起他,你為什么總是盯著我看,這個自稱直來直去的人,依然支支吾吾的。
她的臉逐漸變成黑白色,奔跑向白光盡頭,陳華偉嘴唇抿著,他垂目看了一眼抹著眼淚的楚書甄,他呼出一口氣輕輕一拍輪椅扶手,他緩緩伸出手,閉上眼睛,手掌落在楚書甄的肩膀上,他輕輕揉了揉,便抽回手握著輪子將方向調(diào)整著,他邊轉(zhuǎn)邊說著。
#陳華偉(中年)楚小姐,我一會叫人給你開張憑據(jù),你拿著它在我部管轄范圍內(nèi),除了軍事重地,暢通無阻,走吧,做你想做的。
剛向前幾步,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來。
#楚書甄您把手松開,別卷進(jìn)去。
陳華偉一皺眉,他一下抬起頭,只見楚書甄臉頰上的淚痕閃著光亮,她低下頭望著陳華偉,她雙手攥著輪椅后面那兩個推得的桿子,二人對視一陣,楚書甄露出一抹微笑,陳華偉緩緩抬起手松開輪子,楚書甄望著前方,她一步一步推著陳華偉向前走著,一面面窗簾不時隨著風(fēng)揚起,模糊了二人的背影。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聲對話,一束白光照在二人身上,陳華偉試探性得問道。
#陳華偉(中年)憑據(jù)還開嗎?
陳華偉沒有抬起頭看楚書甄,他雙手來回攥著,心里忐忑不安,這一刻他甚至想把耳朵堵住,白色的窗簾拂過楚書甄的胳膊,走廊盡頭傳來她的聲音。
#楚書甄不走了。
幾個人坐在沙發(fā)上,他們望著一個小孩緩緩走來,那個小孩低著頭站在沙發(fā)中央,她左右張望著,所有人都嚴(yán)肅得壓的她喘不過氣,仿佛幾座大山將她心臟碾成肉醬一般。
所有人互相看了看,沒有人開口說話,他們也和那個小孩一樣低下頭直勾勾看著地面,只有一陣陣沉重的呼吸聲,就連搓手聲都顯得震耳欲聾,連綿幾夜的雨水將屋檐縫隙積滿了,不時嘩啦一聲,水打落在門口的青石磚上。
一個人抬起頭望著那個小孩,他緩緩抬起手一招手,那個小孩抬眼看向那個人,只見那個人輕輕拍了拍沙發(fā),他輕聲說了一句。
#王升(中年)斷紅,來,坐在這,我想和你說說話,大家都在難得一聚,平時…大家忙于各種雜事,動不動就是幾天不歸,今日忙里偷閑,大家說點真心話吧。
王斷紅看了一眼王升拍的位置,她的手指在另一只手里來回攥著,她神情復(fù)雜地緩緩走到沙發(fā)前一轉(zhuǎn)身坐了下去。
王升側(cè)過頭看了一眼王斷紅,他又抬眼看著坐在對面的兩個人,他抬起手一抹臉,王斷紅低下頭,她努力壓著呼吸聲,仿佛怕驚擾什么一般。
#王升(中年)斷紅,你今年過完就五歲了,我是第一次當(dāng)父親,你也是第一次到我懷抱里,當(dāng)這個小孩,不知道該怎么告訴你一些事。可我在你這個年紀(jì)時,懂得還沒你多,你有了自己的思想,是非觀,可他們都在雛形,就像一只剛破殼的小雞,還未睜開眼睛看這個世界。
#王升(中年)我希望鑒于都是第一次,咱們兩個人就互相體諒一下吧,我一直想告訴你卻遲遲不敢告訴你的事,是我怕你承受太多,也不知道你是否能聽得懂,更甚至說,會不會在你這個本該天真爛漫的年歲留下一些不可磨滅的黑影。
#王升(中年)斷紅,我或許不是一個合格的商人,但此時此刻,我只是你的父親,我不想一事無成,起碼我要在這件事上合格。斷紅,你一直疑問自己的歸宿在哪里對嗎?父親年輕時也是有這種疑問,只不過我沒想到你在這個年紀(jì)…思考的問題竟也變得那么沉重,父親跟你講個故事吧。
#王升(中年)這個故事是丑小鴨與白天鵝的故事,一只白天鵝的幼崽因為種種原因被放在鴨子的窩里,它出生后,鴨子們都不待見它,因為它長得太獨特,融入不了族群中,直到它看著自己那黃色的絨毛一天天變白,它看著水中的倒影,看著自己那潔白的羽毛…它看著在水中嬉戲的天鵝們,毫不猶豫地沖了過去…所以你知道嗎斷紅,不管我們身處何方,家在哪里是永遠(yuǎn)不會變得,我說的家,是所有白天鵝的家,這個就是我們經(jīng)常說的國家。
#王升(中年)斷紅,你以后的路比我們都長,很多事情選擇權(quán)在你的手里,但是…也有很多事會由不得你。父親也不能說思想成熟吧,但是經(jīng)歷的事很多,我深刻地意識到我們兩個人之間會經(jīng)歷些什么。
#王升(中年)這個世界上,讓人上癮的東西有很多,信仰與理想,金錢與毒品,斷紅,很不幸我們家是后者,這種東西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釋,后者是最讓人痛恨和罪惡的東西,理想越純粹,個人價值與信仰越不被動搖,而毒品更純粹就越害人,越賺錢,斷紅,不要痛恨你的家庭,不要痛恨我。
#王升(中年)我不知道你需要多久才明白這樣的道理,或許很久,或許一晚上,而你的肉身或許永遠(yuǎn)擺脫不掉,或許你將來有選擇擺脫的方法,你只要記住一點,歸宿與家是同源,只要家還在,哪里都能生根,而這個家不單單是我們身處的地方,更是我們曾經(jīng)屬于哪里,即便那個地方或許未曾謀面。
王斷紅抬起頭望著王升,她愣愣地看著王升的眼睛,王升嘴角揚起,他眼眶有些許晶瑩,他一吸鼻子,抬起手輕輕摸了摸王斷紅的頭發(fā),他俯下身嘴唇吻在王斷紅的腦門上。
王斷紅站起身,她側(cè)過頭看了一眼坐在位子上的人,她又看向王升,一陣風(fēng)將她的發(fā)絲吹在側(cè)臉,她說道。
#王斷紅(幼年)爹…我還想學(xué)中國語。
王升愣了一下,他笑了出來,他輕輕點著頭,他抬起手將手輕輕搭在王斷紅的肩膀上。
#王升(中年)斷紅,這就是你的選擇嗎?好…爹呀,給你請個先生回來教你。
王斷紅使勁點了點頭,后面那兩個人如釋重負(fù)一般,他們癱軟在沙發(fā)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王斷紅露出兩排牙齒,久違地嘿嘿笑了出來。
本章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