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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荒廢了朝政,到底苦了你們……”
彼時他還在離宮,阿桃聽了消息、憂心得連飯都吃不下,又不敢驚擾他,只在晚上躲進被子里哭——還是被“怕黑”要一起睡的蘇錦尋來,才知她家里出了事。
當年的水患,原是天災,可后來的種種,卻是官員貪腐引來的人禍。賑濟的糧食還未出華京就被貪走了十之八九,每經一省又貪掉剩下的一半,等到了災民手中,只余百之一二。
“后來,我跟著鄰居到京中討飯,想要進宮尋阿姊,卻只說她死了……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聽說這里給飯吃,就來了。”
這邊年輕的隨員陪陛下說話,那邊卻有人變了臉色——正是當年水患時的主事、后來走了越相門路扶搖直上的官員。他聽著對話,很是心驚膽顫,深恨賤民舊事重提、壞了他的前程,又聽身后兩聲輕咳——越相也正鎖著眉頭瞧向自己,手上比出了個“斬草除根”的姿勢來。
待一日狩獵結束,自有官員計了各家獵到的數出來,是那梁家拔得了頭籌。
越相的臉色陰沉起來。
錦帝自親政后就不斷打壓越家的勢力,又扶持了梁家處處與他作對——忘了當年梁家如何看著先帝廢后不施以援手,而被德夫人的女色迷昏了頭!錦帝厚賞了梁尚書一番,余光瞥向了越相,見他面色不愉,知他又犯了心胸狹隘的毛病,唇角便更上揚了些。
又有太監們過來稟報,道晚宴已備好,請陛下與各位大人移步前往。
相較狩獵,更受命婦們看重的是晚宴。這還是垣帝在時,林貴妃為了與命婦們交好、從而為皇長子謀利想出的主意。錦帝也延續了這一舊制,此次宴會由皇后主持,三夫人協辦,雖不似從前那般奢靡,倒也甚是有趣熱鬧。錦帝到時,場地中央的舞姬舞著陣前曲,眾人獵到的肉食也已用簽子穿了起來,太監們給每一席都抬上了炭盆。
錦帝見這種吃法,便想到了阿桃,于是喚來大伴,叫他去給阿桃也如法炮制一個。可憐大伴忙碌了一日,未及喝口水、歇一歇,便要趕回主帳去伺候另一位主子。
主帳內,菊氏正掀起門簾向外看去。遠處的喧鬧聲隱約傳來,她聽見了極好的笛聲。夜色沉沉,月亮也被薄云籠住。菊氏披著斗篷,踩著淺草,向笛聲處走去。
魏大伴本不欲菊氏夜間出去的,可他念及菊氏被陛下磋磨得實在可憐,且如今不在宮中、陛下在前面未歸,也想叫她松快些,便未拘著她,自拎了一盞琉璃燈籠在前面引路。
圍場附近原是圍場看守們的住處,看守們因御駕巡幸俱已遷走。那些低矮的屋舍倒未拆掉,其中一間似有燭火搖曳,遠遠望去,可見一人模糊的側影。大伴心道古怪,剛想回頭告誡菊氏不可走近,卻被黑暗中忽然現身的一人用浸了藥的巾帕捂住口鼻,遂暈倒在地。
菊氏被眼前的變故唬住了,她剛想去扶大伴并呼救,就又被那人捂住了口,傳來的竟是如意的聲音:
“姑姑若想見舊人,還請勿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