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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間崔瑾在崔嵐書房里看完了賬本, 崔嵐又捧了一疊出來時,他便有些不悅了。
“今兒就看到這里吧,都快二更了, 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姐姐也早點休息。”
崔嵐仔細打量他兩眼,笑道:“怎么?急著回去陪你媳婦?你們來日方長, 哪里就缺這點時間?”
“姐姐說笑了, 今日公務有些繁忙,懷陽王不久便要回京,要安排的事多了些,我去書房處理些事。”崔瑾語氣還是很溫和。
“懷陽王要回京?什么時候?”崔嵐握著賬冊的手輕顫了一下。
“今兒圣上才說起, 我也是下午嚴大將軍過來交代了才知道, 就后日。”
“既如此,那你回去吧,明兒下了值就過來,我這里還有好多賬沒弄清楚呢。”
崔瑾笑道:“蕊兒在家里也學過這些, 不如我叫她過來幫你?”
崔嵐色變, 片刻后冷笑道:“怎么, 她這才嫁過來沒幾天, 你就想著替你的顧蕊來插手府里的賬目了?”
崔瑾吃驚之余不免有些生氣:“姐姐何出此言?”
崔嵐不答, 摔了賬冊去了內室。
崔瑾也賭氣出了書房, 崔嵐隔著屏風見他走遠了,臉上露出一絲怨憤, 冷冷道:“一個二個都是這樣, 有了狐媚子女人就把我甩開, 沒一個好東西。”
崔瑾剛踏進他和顧蕊的雨墨軒, 顧蕊已淺笑著迎了上來,親自給他換了杭綢素面刻絲的家居常服,遞上溫得剛剛好的碧螺春。
又給他看她今日臨的帖子,畫的仕女簪菊圖,偶爾還用她蔥白似的手指以竹簽挑了她自己蜜漬的青梅到他口中。
屋子里燃著顧蕊新制的芙蓉香,清淡中透著一絲溫妍,就如她此刻身著的淺紫色紗衫和茶白色湘裙一般,俏麗中不失清雅。
崔瑾只覺得渾身上下無一處不舒坦,奪了她手中素白綾繡玉蘭花的帕子,一揮手甩到幾案上,抱著她去了內室,屋子里侍奉的兩個丫鬟趕緊退了出去。
溫存過后,顧蕊靠在崔瑾懷里,笑意淺淺地問道:“文宣今兒有心事,我看出來了。”
崔瑾道:“哪有什么心事?不過跟姐姐爭辯了兩句。”
顧蕊觀察著他面上的神色,笑道:“是為了要早些回來的事嗎?我就說萬萬別為了我誤了正事,姐姐從早到晚操勞,也是為了咱們一家,你怎么能和姐姐爭辯呢?以后可再不能這樣了。”
崔瑾撫摸著她的發絲,笑道:“知道,還是你懂事……睡吧。”
次日崔瑾去了中城兵馬司衙門。
衙門里吵吵嚷嚷的,吏部那邊終于撥了幾名吏目過來,正跟著徐子謙在衙門里各處轉悠,廳堂里梁斌還在教訓幾個打架的家伙。
他問梁斌,梁斌道:“聞大人昨晚巡的夜班,恐要巳時半才來。”
崔瑾一看時間,這會兒才剛到巳時,他等不及,便出了衙門,正走到大門口,卻見聞若青帶著聞竣過來上值,見了他不由笑道:“平國公大駕光臨,有何指教?”
崔瑾一臉嚴肅道:“指教什么?找你有正事。”
“所以說是指教嘛,什么事要到我小小的兵馬司來?”
“明天懷陽王進京,南城兵馬司那兒我已經打了招呼了,你這兒也得注意著,提前把街道清理出來。”
聞若青皺了眉頭。
“懷陽王要進京?”
崔瑾嘆道:“是啊。他這一進京,京里的局勢又不知怎樣變化了。”
懷陽王高熾是璟晟帝的幼弟,若說放眼大璟,有哪家掌管的兵力能稍與聞家抗衡,也就是懷陽王了。
大璟的重兵,主要集中分布在幾個地方:駐扎在西北到遼東一線的燕云軍,包括了西北下面的雍州軍,兵力都掌握在聞家手里;西南蜀地一帶的武陵軍,現由輔國大將軍伍云鶴管制;東南的幾個州,包括南部沿海一線的福州軍和瓊州軍,便是懷陽王總領;京都及京都附近的軍力則由幾方把控:城內禁衛軍統領是歸德大將軍嚴德霖,城外的巡防軍統領是康寧伯趙毅,京都郊外的蕭山大營總兵則是平寧侯曾廣權,虎山大營總兵是永昌侯陳邵。
此外除了各地大量的府兵、縣兵和州兵由各省都督管轄外,也還有一些零散的兵力,如西南邊境的漴臨關以及東北沿海一線的防軍。
五城兵馬司雖隸屬兵部,人馬也不少,但并非軍事機構,承擔的乃是行政職能,此外,京都還有直屬天子的錦衣衛,乃專司官員稽查及情報收集的特務機構。
懷陽王本人囂張跋扈,驕橫飛揚,目空一切,除了璟晟帝誰都不放在眼里,不過他在自己的管轄之地上胡作非為,璟晟帝卻一直睜只眼閉只眼,只因懷陽王早年間在兩樁事上深深得到了圣上的歡心。
一件事是建明十六年,璟晟帝病危,高熾割了自己手臂上的肉做藥引,圣上喝下不久,果然漸漸好轉。
另一件是建明十八年春,璟晟帝的另一個弟弟云陽王伙同當時的鎮國公何謙和永平侯周適趁春獵之時發動政變,把璟晟帝囚禁于延凌山行宮之中。高熾領兵火速救駕,情急之中調撥了蕭山和虎山兩個大營,平定叛亂后卻第一時間恭恭敬敬地把蕭山大營和虎山大營的兵符交還到了被他迎回皇宮的璟晟帝手中。
至此,璟晟帝對高熾完全放下了戒心,賜下數不盡的財帛封地,對他各種膽大妄為的行為也極為縱容,最近幾年更是陸續把福州軍和瓊州軍都交予他管制。
當然,很大程度也是璟晟帝想以懷陽王制衡聞家,一南一北,互為牽制。
高熾年紀與原定國公世子聞若白相仿,幼時也常與各公侯家的子弟們來往,不過他從小便與聞家子弟交惡,就連璟晟帝都親自調解過兩回。
“懷陽王這次回京做什么來了?”聞若青把崔瑾迎進門內,一面走一面問道。
“聽說圣上有意替他在京里選個繼妃。”崔瑾接了衙役遞來的茶,喝了兩口,沉吟,“他這次回來,選繼妃恐怕只是明面上的……”
“這么說來,立儲之事恐怕就要見分曉了?”
崔瑾點了點頭,“懷陽王手握重兵,雄踞一方,圣上自然要聽聽他的意見。”
立儲之事崔家身在其中,他面上自然也有幾分焦慮之色,因在至交好友面前,他也就沒有掩飾。
聞若青也不好說什么,遂轉了話題問道:“說起來九皇子也到了成婚的年紀,皇后娘娘有什么打算?”
崔瑾笑道:“正為這事兒傷腦筋呢,他自己喜歡程家的小姐,姑母又覺得她家門第低了些,她看中的是許家的小姐,九皇子又不樂意,正鬧得雞飛狗跳的。”
“許家小姐,是翰林院掌院許學士家的?”
“對啊,就是她。”
“她爹也算是清流一派的中流砥柱,倒是挺合適。”
兩人閑聊了幾句,正好這時徐子謙來找他上司,崔瑾也就告辭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