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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胡思亂想了一會兒, 把那貼身小衣塞回箱子里。
她既秘而不宣,那他就假裝不知道,好好地等著了。
哎, 她到底什么時候會給他這個驚喜呢?好想就是明天啊!
哦,不行,他還得再學習學習,她既為他花了這番心思, 他也該給她相應的回贈才對。
對了, 她那本書到底藏哪兒了?
他又找了一會兒,沒找到,最后只得遺憾地上了床,重新把她摟進懷里, 過了很久才睡了過去。
次日尹沉壁去正院給長輩們請過安, 回了長樺院,就跟秦媽媽商量著把一樓的西次間收拾一下。
如今兩人在一個屋子里住著,西次間就正好拿來做書房,她和聞若青晚上都有不少功課要做, 還是有個寬敞一點的地方比較好。
謝霜踏進長樺院時, 丫頭直接把她引去了西次間。
里頭已經收拾好了, 謝霜解了斗篷坐定, 抬眼打量了一下這間屋子。
長樺院是她親自督造的, 屋子里的家具擺設也都是她一手布置的, 如今一看,家具還是那些家具, 器什也還是那些器什, 但感覺明顯不一樣了。
靠窗的一張大書案轉個了方位, 面朝東橫擺著, 坐在書案后的椅子上,一轉身就可以夠到靠墻書架上的書。本來安置在屋子中間的兩把紅檀木椅子和小幾也就擺在了窗下書案讓出來的地方,此刻三扇長窗全部朝外推開,窗外廊悠園雅,細雨飄飛,雖有些冷,但清氣自若,卻也曠達怡人。
書案上擺了個圓肚粗陶的小罐子,里頭插了高低錯落的三枝南蛇藤,褐色枝條上掛著星星點點橙紅色的小果子,給稍嫌清淡的書房增添了幾許野趣,南蛇藤下,是一排的嵐竹筆筒,里頭插著各色粗細不均類別不一的湖筆,中間一方綠端石硯,一方興和磚硯,最邊上是只磬口青瓷的小筆洗。
謝霜有些不解,看著桌上的罐子和筆洗問道:“昨兒聽你說要收拾屋子,讓人送了幾件東西過來,怎么都沒擺?”
尹沉壁坐在窗下,正忙著燒水沏茶,桌上放了一只小火爐,銚中盛了水,正架在爐子上燒,茶甕茶盞放在一邊。
她聽謝霜發問,臉不著痕跡地紅了紅,笑道:“這屋子清曠舒闊,大嫂送來的東西太過精致,我覺得反倒有點不襯了。”
謝霜點頭一笑,“說得倒也是。”
她轉過頭,見長窗對面的墻壁,一半仍是書架,一半是博古架,下方放著一排四個闊口白釉瓶,里面插了長短不等的數個卷軸。
謝霜一時好奇,走上前抽了一個打開看,卻是一幅剛裱好的立軸,上頭意態飛舞地寫著聞若青的一首七言:
“暮雨歸去夜生涼,明月飛來寒光靄。
邊漠銀沙萬里雪,塞上胡笳入夢來。”
謝霜愣了一陣,暗嘆一聲,坐回窗下。
火爐上的水已燒開,尹沉壁正用手帕包著手,提起銚往幾上的茶甕中注著水。
蒸騰熱氣中,茶香浮散,謝霜打量尹沉壁,見她穿著半舊不新的一件竹青色襖子,頭發隨意挽了個墜馬髻,只插了一根碧玉簪,臉上未曾上妝,耳墜也沒戴,但整個人卻與她這明心靜性的書房渾然一體,豁達大方,舒朗中別有意味。
謝霜的眼里露出了滿意的神色,她看這個六弟妹,真是越看越順眼了。
尹沉壁斟好了茶,雙手托著茶盞遞過來,笑道:“大嫂快喝吧,我笨手笨腳的,您都等老半天了才好。”
“無妨,”謝霜道,“你不怕麻煩親自燒水沏茶給我喝,等一會兒算得了什么?”
尹沉壁自己也斟了一小盞,捧在手中問她:“大嫂今兒怎么有空過來?”
謝霜喝了口茶,把茶盞放到桌上,“后日老太君去拂云庵,你安排一下,到時送老太君去。”
尹沉壁有點意外,“大嫂不去嗎?”
“蒼榆和你去就行,老太君指明要你去送的,你好好安頓老太君,順便也瞧瞧拂云庵。”
“是。”尹沉壁應了,又道,“大嫂遣個人來說一聲便是,何苦親自跑這一趟,今兒又還下著雨。”
謝霜笑道:“還有事交代你呢。”
兩人說了一陣,眼見已到正午,謝霜便起身穿斗篷。
尹沉壁留她吃午飯,謝霜道:“還有人等著回話,剛說的事,你先好好想一想,回頭咱們再商量著辦。”
尹沉壁送別謝霜,獨自吃過午飯,換了身衣服出了門。
路過中城兵馬司衙門時,她讓車夫去衙門里報了個信兒。
片刻后聞若青冒雨出來了。
棲云很自覺地打了傘下車,尹沉壁就在馬車里隔著簾子跟他說話。
“我去崔府看看表妹,六爺一會兒是來崔府接我呢,還是直接回家?”
“你都這么說了,”聞若青道,“我敢不去接你嗎?”
尹沉壁笑道,“你先上來,正好想問你拿個主意。”
聞若青看了看周圍,快速貓著腰上了馬車。
“干嘛呢,我還有公務,不許招惹我。”
“想哪兒去了!”尹沉壁拿手帕給他擦了擦濕潤的頭發,把謝霜跟她交代的事兒說了。
“這事兒我應下來了,但總覺得沒做過,怕做不好。”
聞若青不以為然道:“大嫂既交代了你,就是相信你能做好,怕什么,萬事還有我呢。”
他這么一說,尹沉壁也就放下顧慮,推他道:“那你快下去吧,我走了。”
他也沒耽擱,掀了簾子跳下馬車,囑咐一邊的棲云:“好生照看著少夫人,別讓她冷著了。”
尹沉壁到了崔府,丫頭直接領她去了雨墨軒。顧蕊見她來了自是大喜,姐妹倆說著事兒,尹沉壁又幫她理了理賬目,不知不覺天色就晚了。
這時丫頭過來通稟說聞六爺已到門口,尹沉壁忙辭了表妹,跟著丫頭出來。
她過了崔府大門的影壁,就看到管事領著承恩伯世子蔡英桓和一個青年往這邊走。
尹沉壁忙低了頭,帶著棲云避到一邊,這時蔡英桓瞧見了她,笑著招呼:“聞少夫人!”
她沒法,只得過去見禮。
蔡英桓笑道:“六爺就在門口,想必是專來接六少夫人的。”
尹沉壁抿嘴一笑,再行一禮,告辭而去。
她出了大門,就見丈夫站在馬車邊,正負手等著她,旁邊另有一輛青帷小車。
棲云看了看六爺,又看了看少夫人,過去上了那輛青帷小車。
夫妻兩人上了國公府的馬車,聞若青忍了一會兒,問她,“剛和蔡英桓一起進去的那人,你看見了?”
“看見了,是江南穆家的穆停云。”
“這穆停云,你以前認識?”聞若青試探著問她。
“嗯,兩年前跟著姨母和表妹在李尚書府上的賞花宴上見過一回,后來我跟任莊頭去外頭辦事的時候碰到過他兩次。”
尹沉壁一點沒瞞他,“沒幾天他便上門找我,說想娶我,要我等他的消息,不過我沒答應,從那以后,就沒見過面了。”
聞若青心道:還好,還算誠實,要是她不說老實話,那就說明,說明……
“那你當初為什么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