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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明擺著覃王如今也不太信任你,本王若在朝上替你說話,那不更加深了他的懷疑?”
陳紹釋然片刻,又狐疑道:“覃王怎么會……”
“定是你不小心露了馬腳,總之不管你怎么做,你去好好打消他的疑心,”高熾道,“如今聞家已不足為慮,交出燕云軍的統帥之權是早晚的事,本王馬上就要離京了,呆了這么久,王妃也娶了,再不走不像話了。你不把覃王籠絡好,本王一走,鞭長莫及,還有誰在朝上為你說話?”
陳紹不安道,“是。”
這時有王府侍衛敲門進來,稟道:“剛聞若青率兩千兵馬,往西邊去了。”
陳紹意外,“圣上……”
高熾冷笑兩聲,“我看圣上真是病糊涂了,這聞家老六又不是神仙,他一個人去就能挽救燕云軍的敗勢?”
陳紹也跟著笑,“聞家倒臺是早晚的事了,還是王爺運籌帷幄,指揮有方。”
“得了,本王也不過借覃王的勢再往上面添上一把火罷了。話說回來,”高熾臉色一沉,“你這虎山大營,可得管好了,別到時候出了岔子。”
陳紹笑道:“王爺放心,除了虎嘯營的聞若檀和伏虎營的葉昭,其他九個營的都尉,都在我掌握之中,就算我去了西北,也只會老老實實地聽我號令。”
“這就好。”高熾頷首,“行了,城門也快關了,你回營里去吧。”
陳紹走后,又有侍衛進來,悄聲道:“宮里的消息遞出來了。”
高熾聽了一陣,臉色陰了下來,“厭棄蔣昭儀?穆停云天亮時從養心殿出來?”
他自言自語兩句,陰笑兩聲,“這么說來,大事不妙啊……也罷,本王這會兒不走,更待何時?”
陳紹出了南邊城門,一路思忖著回了虎山大營。
營地四處積了不少雪,衛兵們正在鏟雪,陳紹一路溜著馬,慢慢在邊上巡視著。
沒一會兒聽見身后一隊人馬呼嘯而來,他回頭一看,眉頭皺緊了。
那隊人馬到了他跟前停下來,打頭之人一身戎裝,撩開披風跳下馬來。
“末將參見侯爺!”
“聞四,你來做什么?”陳紹騎在馬背上,沉著臉問道。
聞若翡笑道,“今兒正是換防之日,侯爺莫非忘了?”
“本侯當然知道,但你不是兩個月前剛換防過一回嗎?”陳紹盯著他,“怎么這次又是你來?”
聞若翡無奈道,“平寧侯安排末將來的,侯爺要不問問平寧侯去?”
“罷了,來就來吧,老規矩,呆你營帳里,不許四處走動。”
“末將知曉。”
陳紹想了想,“和你換防的是哪個營?”
“這次輪到虎嘯營。”
陳紹在馬上翻了個白眼。好吧,去了一個聞若檀,來了一個聞若翡,這聞家的人,就跟釘子似的杵在他這虎山大營里,真是礙眼得很。
他哼了一聲,縱馬離開。
聞若翡進了三哥的營帳。
聞若檀笑道:“怎么說服平寧侯的?”
“原本要換防過來的是神策營,我跟神策營的都尉李浮說好了,平寧侯一般不管這事。”
聞若翡面色嚴肅,“三哥,我時間不多,詳情就不跟你細說了,蕭山大營沒什么事了,過去后你再找玄策營的都尉聊聊便好,他手頭沒什么把柄,不過算是個心思正的。”
聞若檀點頭,“行,那我過去了。”
他走后,聞若翡自袖中摸出一張虎山大營的布防圖及武官名冊攤開,在賬內點了燈,又取出一疊秘報,細細對照著看了起來。
聞若青西出京都后,領著人馬日夜兼程,一路餐風露宿,自青州北上,經過定州、陳州,兩日后終于到了雍州境內。
雍州軍都督聞若玄親自挑選了一批戰馬,交由六弟帶去。
聞若青休整半日,把兩千兵馬和兩千匹戰馬交由校尉邱川在后頭帶領著,自己領著聞竣和章遠,連夜越過天陰山,囚水渡過胡陽江,進入充洲。
因邊關局勢緊張,充洲的居民已有不少南下去了雍州,三人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尋了間食肆坐下,聞竣一直走到街道盡頭,才在一家酒館里買到了三大皮囊的燒刀子酒。
聞若青倒了一碗給章遠。
章遠喝了一口,大聲嗆咳起來。
聞若青笑道:“如何?”
章遠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聞若青咕嘟嘟灌下一碗,眼光落在遠方,“快了。”
出了市集,三人打馬行了一個多時辰,漸漸不見人煙,道邊時不時閃過一棵胡楊樹,在落日余暉中張揚著孤寂干枯的枝干。
風刮了過來,卷起塵沙往人臉上撲。
高遠天幕下是空曠的原野,蒼涼而又寂靜,馬蹄翻起泥沙和碎石,大地是廣袤無垠的,但也是單調乏味的。
天邊一絲霞光卻是妖嬈艷麗,于蒼穹盡頭挑起一抹瑰麗炫目的色彩。
最后一線光亮消失于地平線后,暗夜里寒風肆虐,呼嘯著穿過厚厚的衣衫,人像是赤身裸.體奔走于天地間,接受千仞凌遲。
三人駛到一處土臺之時,聞若青勒住韁繩,道:“在這兒歇吧。”
聞竣找了背風處生起火來。
章遠這時也不覺得那燒刀子酒嗆人了,一口一口地喝著,窩在火堆邊發著抖。
聞若青筆直坐在土臺上,朝著遠方瞭望。
章遠站起身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什么?”
前方很遠的地方,黑暗中有隱隱的光亮在閃爍,像是從天際中墜下的啟明星,一點、兩點、三點。
“是烽火。”聞若青回答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身體里的血液汩汩流動起來,胸腔中心臟勃勃跳動。
聞竣喂完了馬,又從馬背上搬下毯子,鋪在火堆旁的空地上。
聞若青轉回頭,笑道,“睡一會兒吧,一個時辰后繼續趕路,天亮之時能趕到營里。”
章遠雖是第一次來西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但畢竟從小接受過嚴苛的訓練,這時也漸漸適應了,倒在火堆邊沉沉睡去。
一個時辰后聞若青叫醒他,三人收拾了東西,上馬繼續趕路。
越過無邊黑暗,長夜終于過去,天邊泛起蒙蒙的灰,地平線上已經能望見黑壓壓的營帳頂端,如黑云一般一片挨著一片,長長地延伸開去,看不到邊際。
幾處土坡之上的瞭望臺高高聳立,三人振作精神,往中心那處瞭望臺的方位飛馳而去。
前方遠遠馭馬奔來幾個人,風馳電掣,迎著曙光破風而來。
領頭的人一身銀色鎧甲,猩紅披風,到了不遠處,駿馬揚蹄一聲長嘶,他手中一桿銀槍重重頓在地上,勒住韁繩翻身下馬。
天際第一縷晨光映在他年輕而朝氣蓬勃的臉上,剛毅俊秀的眉眼,頎長矯健的身姿,整個人似比初升的驕陽更加耀眼。
少年人醇厚而洪亮的語聲壓過風聲穩穩傳來。
“六叔!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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