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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既然沒了就是沒了,你們年輕,今后還會有許多孩子,東奕是你表兄,你只有這一個表兄,陛下就算不愛奕兒,難道還不顧念咱們的血脈情分嗎?”宇文國公殷殷望著蕭樂。
在她看來,沈廷不重要,蕭樂的態度才是最要緊的。
軟硬兼施,總能打動。
“你當年生下來才那么小一個,你父親在后宮舉步維艱,你都忘了姑姑是怎么派人送東西給你們父子的嗎?還記得姑姑給你的買的糖人嗎?”
“孩子沒了就沒了?”沈廷死死攥住劍,冷笑出聲,一把抽劍出鞘,指著宇文東奕,“我現在把他殺了,再告訴你別生氣,再生兩個就好了,你說好不好?”
宇文國公連忙將宇文東奕攬到身后,聞他此言,臉色鐵青,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如何她的奕兒相比?
“我走的時候,蛋還好好泡在水池里,就算起了大火,也不會出事,是誰故意將它扔出來,又是誰趁我不在偷偷潛入我宮中,樁樁件件,哪個不是他宇文東奕做的?你說要蕭樂念在親情血脈,那個孩子又何嘗不是她的骨肉!”
沈廷字字泣血,他一向對于負面情緒的處理都很好,任何挫折都不會讓他沮喪,但是他傾盡心血,第一次這么認真對一個生命負責,甚至就連她的以后都在好好規劃。
他連對自己的未來都沒有規劃這么清晰,結果沒了,他離開不到一個小時,就沒了,他怎么接受?
蕭樂握了一把沈廷的手:“沈廷說得沒錯,那個孩子也是我的血脈至親,這件事絕不能就這樣算了。”
“父后今晚一言不發,看來不是想重審此案,而是想為宇文東奕開脫。”
太后不想她軟的不吃,于是整理神色道:“你說得對,哀家就是給奕兒撐腰的。
不過一個尚未成型的孩子,就算生下來也不一定能養得大,養得大也不見得出類拔萃,你當真要為了這么個孩子氣死你的父親嗎?”
于公于私,宇文一家與太后都不能讓宇文東奕的罪名落實。
一但落實,不但會讓他們最疼愛的孩子失去性命,更會令宇文家遭受重創。
氣死太后。
即便蕭樂是皇帝,也免不得天下悠悠之口的議論,這在史書上,將是令人詬病的一筆。古來只有埋兒奉母,沒有為一個未出世的孩子氣死父親的。
蕭樂看都未看他,只是依舊拉著沈廷的手腕,摩挲著帶了一些安撫的意味:“那既然太后不想朕追究宇文東奕和宇文氏一族,您教教我該怎么做?眾目睽睽之下,宮人們都是見證,袒護包庇難道就不會喪失人心嗎?”
宇文國公與太后對視,蕭樂這樣說,或許是有轉圜余地的,忙道:“見證的不過只是宮人罷了,一一殺掉便是,只要事情做得干凈,不會傳出去的,這件事也是奕兒的錯,皇帝若是不想看見他,我們就將他帶回家,宇文家愿意為國庫填充三萬兩黃金,此事便罷了,皆大歡喜。”
三萬兩黃金,好大一個數目。
沈廷身體愈發發抖得厲害,繼心痛之后更是心涼,令他如墜冰窟:“今夜在場的知情的宮人,上下加起來逾百人,你們怎么說得出這樣輕飄飄都殺了的話?你們還有良心嗎?人命在你們眼里真的比草還不如,就為了保住宇文東奕?
他是你們的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嗎?那些宮人就不是他們父母的孩子嗎?他們什么錯都沒有!你不是太后嗎?你不是平常都吃齋念佛嗎?百姓不都是你的子民嗎?
原來仁義道德不過都是嘴上說說,遇到事情拿人命才是真的,填封建帝制的虛偽和殘忍,我真是活生生見到了。”
太后對他的話厭煩地皺起眉頭,羞惱地抓緊扶手,什么封建帝制他沒聽過,但虛偽和殘忍他卻聽得明白。沈廷太直接,他不滿這樣的說法:“哀家不過是為了顧全大局。”
他看向蕭樂:“皇兒,你覺得呢?”
蕭樂也為他的話作嘔,這個鬼地方,她越待越覺得惡心:“太后一向硬朗,若真因這等忤逆歹毒之人氣絕,朕必定為您辦一場風風光光的葬禮,您安心去。”
太后聞言刷一聲站起身,臉頰因充血而脹紅,抓起身側掐絲琺瑯的琉璃瓶扔下去,清脆的聲音響徹整個建章宮。
“好啊!好啊!”他咬牙切齒,“皇帝當真是想哀家死了,當初你一生下來早知如此不孝,就該活活把你掐死。”
“太后當初若掐死了朕,恐怕你也做不成君后,也當不成如今的太后。皇室向來立長不立幼,朕和敬平之間,還隔了三個皇妹。”蕭樂冷靜極了,像是只單純給太后分析利弊闡述事實,逼得太后更氣紅眼。
“那哀家今天便撞死在在建章宮,正好遂了你愿!讓天下都知道你是怎么個不仁不義不孝的皇帝!”
太后自然不會真的舍得把自己撞死,不過是以孝道和天下人之口來威逼蕭樂將這件事揭過去。就算一開始是宇文家先有錯,就算是太后先袒護兇手,皇帝也該出于孝道進行退步。
宇文國公也一同逼迫道:“太后今日若當真死了,陛下!你就是千古第一不孝之人!如何能讓百姓心悅誠服?殺百十個宮人而已,即便傳出去,百姓頂多議論兩天,過幾日便忘了。”
蕭樂未來得及說話,沈廷提了劍,一把橫在自己脖子上:“太后少拿尋死膩活來威脅人,誰不會?今日之事若你們再繼續袒護,我就血濺當場!
我死了不要緊,我母親和姐姐可不會放過你們,沈家戰功赫赫,深得民心,你們害死了沈家的外孫,逼死了沈家的兒子,我看你們怎么收場?”
太后額頭上青筋跳起來,不想沈廷是這樣剛烈的性子。
沈家外有兵權,內有皇城守備之權,只是個未出世的蛋,若極力運作壓下去便罷了。
但沈廷之于沈家,莫過于宇文東奕之于宇文家,他若被逼死那就是皇家逼死功臣之子,保不齊民心動搖,沈家也要造反。沈家占理,宇文家可不占理。
皇家講究運籌縱橫,沈廷萬萬死不得。
蕭樂見沈廷是實打實劍刃貼著皮肉,甚至都滲出血絲來,心一跳,現在是大約肯定他的確什么也不知道,忙拉著他勸:“你別沖動,事情絕不會就這樣算了的,把劍放下。”
沈廷掙脫她扯著自己衣角的手,抿著唇:“太后用命威脅你,我便用自己威脅他,很公平,看誰下得了決心真死。”
“廷兒啊,你這是做什么?”
殿外傳來顫抖的聲音,接著是甲胄碰撞的沉悶響聲。
沈將軍身披重甲,帶著刀前來,身后跟著幾個親衛。
第35章
按照蕭樂原本計劃,她是料到太后和宇文家不甘心這種處理結果要鬧事。
她本就沒打算要宇文東奕的性命,不過是以宇文東奕為要挾,今夜拉扯一番,收歸宇文家更多權力而已,沈廷跟來,她知道過程或許會更沖動一些,于是又叫了沈將軍進宮壓陣。
原本是沒這個打算的,沈家帶兵封鎖宮門,又披甲入宮,難免會惹得人心慌亂,但是沈廷在免不得防患于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