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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冷寂。
楚引歌回到府上和姨娘一起用了晚膳,許是這幾日王氏沒有興風作浪,姨娘的身體可見得好了起來,已能喝下滿滿的一碗粥,連氣色也紅潤了許多。
在侯夫人來過之后,王氏便再未招喚她去跟前伺候了,畢竟她是交換楚翎的籌碼。
“棠棠在外頭受委屈了?”
楚引歌這才發現自己本想幫姨娘拭臉,卻心不在焉地擦上了她的青絲。
她趕緊換了盆水,搖頭強顏笑道:“哪來的委屈?姨娘莫擔心,我在畫院如魚得水,還有人夸我的畫好呢。”
話出口后,她立馬噤言,怎么又說到那人上了。
趙姨娘畢竟經歷的事比多,溫言道:“不是畫院,那便是婚事了。可是嫁給世子爺讓棠棠感到憋屈了?”
楚引歌未料到姨娘能想到這處。
她是想將剛剛發生的一切脫口而出,可這前因后果實在有些繁瑣,且告訴姨娘也只是徒增她的煩惱,姨娘這才剛見好,不能再讓她心疼了。
她搖了搖頭:“世子爺很好,他還同我說要在請期之日來看您呢。”
隨意扯了個謊道:“是今日辦了場比試,我在苦思那個試題,應當還有更好的解法。”
趙姨娘見楚引歌神色淡淡,知她恐是不想讓她牽念才如此說,這孩子就是這樣,事事為他人考慮,卻從不心疼自個兒。
她點了點對面的櫥柜:“棠棠,你替姨娘將柜內的錦盒拿來。”
楚引歌照做,將柜里的黑漆描紅長方錦盒置在姨娘膝上,那盒十分精致考究,蓋面鑲嵌鎏金,盒四面仙雀翼翼,極其別致。
只見姨娘緩緩輕啟,楚引歌愕視。
里面竟是若干田產地契。
“姨娘,這是從何而來?”
她看著這個錦盒,應當是姨娘的嫁妝,楚引歌有些不解,若姨娘早早拿出,她們早可以逃離楚府,哪還需受王氏欺辱這么久。
趙姨娘緩緩說道:“今日我去了楚熹那里。”
楚引歌這就明白了。
這錦盒恐是一直被楚老爺和王氏霸占著,律法有言,嫁女妝奩應歸女有。
換言之,嫁妝是人.妻人妾的私有財產,他們竟厚顏無恥到私吞姨娘的陪嫁之物。
但這錦盒被他們霸占多年,姨娘都未去求過他們,可在得知她的婚事后,卻去了。
楚引歌猜到了趙姨娘的心思,哽咽道:“姨娘,你是不是為了我?”
趙姨娘溫柔地摸著她的嬌靨:“棠棠,我細想了想,嫁給侯府也不是一件壞事,至少世子爺對這點財物不會放在眼里,你拿著日后也有個傍身,不必吃人嘴短看人手軟。姨娘知道你的婚姻委屈,姨娘沒大用,也就只能幫棠棠做到這了。”
她只字不言拿到這錦盒的艱難,楚引歌兩行清淚潸然落下,“你去求他們受刁難了罷?”
“哪有,楚翎還在牢里,他們還有求于你,哪敢為難......”
話音還未落,楚引歌就掀開了被衾,趙姨娘的纖腿欲往邊上躲去,卻忍不住輕嘶。
楚引歌緩緩將她的褲腿緩緩卷起,那膝蓋上是滿目紺青,這是跪了多久。
她的淚止不住得落,心痛十分,她得盡快將姨娘帶出府。
她遣了如春去她房中拿來“易健堂”的玉膏,細細地給她抹著:“姨娘,你看,這膏藥也是那世子爺送的,他人不壞,你大可放心。”
就是愛惹草拈花,楚引歌斂眸。
趙姨娘見她言詞懇懇,不似作假,這才稍稍寬了心。
兩人又閑談了幾句,楚引歌便伺候姨娘歇下了,拿著沉甸甸的錦盒回到房內,她的心也好似有了倚仗。
她也清醒了幾分,他們本就是表面夫妻,他愛抬幾個進府就抬幾個便是,她作甚要為他患得患失,現下她有了筆不菲的嫁妝,更不用將他放在眼里。
但想是這般想,心卻管不住,在榻上輾轉反側了一夜。
直到雞鳴聲響起,晨光熹微,楚引歌實在睡不著,索性起了,頂著泛青的眼圈去向姨娘請安。
剛走至西廂門口,就聽到姨娘的笑聲,她好久沒聽到她這么開懷地暢笑了。
楚引歌腳步一頓,問向垂門而站的奴從:“是阿妍回來了?”
那奴從還未答,就聽里面另一道熟悉的聲色響起:“……棠棠畫得極好,她竟能想到用小和尚下山挑水去隱喻深山藏古寺,實乃人間妙手。如此出色,還是姨娘教導有方,是小輩高攀了。”
又聽姨娘輕快地笑出了聲。
邊上的奴從這才訕訕答道:“是世子爺。”
楚引歌失語,緩步步入堂內。
抬眸間就見那人一身風清月白的廣袖華衣,長發不似平日那般用玄帶半綰,而是鄭重其事地束了羊脂玉冠,多了幾分貴氣,他本就長得俊朗,眼下唇角的弧度微彎,更是讓人目眩。
難怪屋內的奴從皆是垂首紅了臉。
“棠棠起了?正等著你一起用膳,過來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