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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干舌燥,絞盡腦汁說了一路,就得到她的一句“很是喜慶”,白川舟被氣笑:“夫人如此了解媒人,想必聽過不少吉祥語罷?”
楚引歌凈了手,又拿了溫帕遞給他:“是啊,及笄后就有很多媒人上門說親了,她們將那些男子說得天花亂墜,可說到最后不是鰥夫續弦就是納妾庶室,要不是有姨娘一直幫我拼死攔著,楚夫人早將我嫁出去了。”
她說得坦然,可是話落在他耳中卻很不是滋味。
白川舟垂眸擦著自己的手指,瞳孔微縮,她這些年一定過得很不如意罷。
兩人未再言語,這一頓面吃得很安靜。
不過楚引歌上了一天值,是真餓了,倒沒察覺白川舟的情緒有何不對勁。
再因他做得這手搟面確實美味,極有嚼勁,入口爽滑筋道,每根面條都裹著濃濃的茄汁,還知她喜食酸辣,淋了辣椒油,吃得很是過癮。
她連吃了兩碗,額間沁了薄汗,才停下來。
白川舟見狀,將帕子遞給她,又喚道:“立冬,往冰鑒再加些冰。”
楚引歌考慮到他滿身傷口,不宜過寒,忙制止。
她擦了擦嘴,好奇問道:“爺,你為何會做面?”
按理說世子爺從小錦衣玉食,鐘鼓饌玉,何須要自己動手?若是因趣味,那也做個一兩回便罷了,但他這面做得比聽濤樓的廚子做得還要勁道,想必是做慣了。
這問題她上回吃過就想問了,但那時還覺得冒昧,明明是她請人家吃飯,卻是人家來做飯請她吃。但自從前日他與她說,任何事都可以直接講,她也覺得日后總歸要一起過日子,還是坦然些好。
只見白川舟看著她,眸色幽深:“你想聽?”
楚引歌狐疑,這有什么聽不得的?點了點頭。
他的聲色微沉了些,清冽低啞,帶著說不住的克制,緩緩道來:“我曾經救過一個人,救他的時候,他渾身是血,雙目失明,喉中失語。我找到了一個破屋,但尚可躲避風雪,照顧了他三年又八個月,他也愛吃我做的面。”
楚引歌倒沒想到還有這段淵源,饒有興趣:“爺是在多大的時候救了他?”
“十歲。”
楚引歌算了算,白川舟十歲時,她才五歲,正是經歷了那場滿門屠殺之時,死了那么多人.......
她眸色暗了黯,她又想到了那復而往返的嘚嘚馬蹄,若是她不跑,恐怕自己也死在了那些人暴虐的劍下了罷。
不過轉念一想,那一年也并非發生的都是壞事,至少還有一個少年在另一個地方救活了一個人,不是么?
楚引歌荒蕪的心里落下了棵綠芽,或許,這人世間也并不是那么差勁。
“爺心善。”楚引歌真誠夸贊。
三年又八個月,也就是從白川舟十四歲之后就沒再照顧他了,想必他是恢復康健離開了罷?
“那他現在在何處?雙目是否清明了些?可會說點話了?”
白川舟突然不敢對上她的視線,長睫微垂,墨黑的影蓋住了他眼瞼下的青灰:“先生在一年后已會與我開口言談。但我尚不知先生是否雙眸清明,因為他揭下了遮在眼目前的白綢帶.......”
他頓了頓,“......是在死的那一天,我還沒來得及問先生看不看得到我,他就倒下了。”
那不繡一物的白綢帶從先生的手中脫落飄飛,最后落地,垂躺在他的身邊,染了大片的紅。
楚引歌怔愣,一陣悲涼,“他死了?”
她的心莫名絞痛,如溺在水中的失桎,連呼吸都擱淺了。
“他怎么會死?”
原來被救的人也不會長命百歲,世子爺都那么悉心照顧,但人好像都有它的命數。
白川舟緩緩抬頭,唇線緊抿,聲色泛了啞腔:“被侯爺殺了。”
靖海候爺,他的父親.......
楚引歌見白川舟的眸底泛著幾絲猩紅,突然覺得自己露悲實在太過失態,世子爺應當是才是最難過的人罷。
他照顧了那么久,等到了那個人有所好轉,卻被自己的父親殺了。
難怪第一回在攬月樓拔劍相待時,她說要去燒了靖海侯府,他很有興味說回幫她添把火。
她那時以為他是戲謔,但現下想來恐怕是有幾分認真。
他應當恨極了自己的父親,畢竟他尊稱那個人為先生。
楚引歌緩緩問道:“爺曾說會古琴,也是先生所教的么?”
她想將他從悲傷中拉離。
白川舟點了點頭,望向她:“是,先生擅撫琴,精字畫,懂古今,好像沒有什么是不會的。”
楚引歌撇了撇嘴:“ 難怪爺說我什么都不會,原是見過了這樣的高人,自然是將旁人不放在眼里了。”
白川舟一把將她拉過,坐于自己的腿上,在她腰間的力道加重,差點就將那句“你同你爹吃什么醋”脫口而出。
唇舌一轉,語氣懶懶:“我說了那么一大堆,怎么不聞你聽見,反倒說我是媒人?”
他的面色閑散了下來,又恢復成了那個傲世輕物的世子爺。
楚引歌坐著心里直打怵,挪了挪自己的臀。
“楚引歌,你不知道坐在這個位置不能輕易動么?”
她愣了一下,莫名想到阿妍昨晚跟她灌輸的那些穢言穢語,嬌靨瞬時面如霞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