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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同我跟母親說,謝棠不孝,今生恐難以報答她對我的好,愿來世能做母女還恩。”
她跪伏,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一聲,一聲在走廊回蕩,似古寺鐘鳴,伴著顫動的鐵鐐之音,聲聲催人淚。
白川衍不忍心,正欲開口,卻聽邊上的父親對獄吏說道:“將她的鐵鏈解了。”
“可新帝那兒......”
“就說是我允的。”
話落,白盛清就大步走出慎刑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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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五天內,來過宋譽,也來過阿妍。
他們不是一同來的。
宋譽的腿腳在那個雪天跪傷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可身姿倒是比之前更挺拔了。
他帶來了一幅熱鬧不俗的畫,是她和世子爺大婚之日的場景,宋譽背著她走在紅絨地毯上,世子爺一襲緋羅蹙金雙團喜吉服,嘴角含笑,清朗獨絕,可多情的眉目卻柔溺地緊盯著宋譽背上之人。
“我就說這人看什么都深情,你看他瞅個紅蓋頭都溫情脈脈。”
楚引歌細細地摩挲著他的眉目,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比畫上的紅綢布還要紅艷上幾分。
那是因為紅蓋頭底下是她啊,宋譽拿出帕子遞給楚引歌,故作嫌棄:“楚編修這眼睛都腫得跟青桃似的,再哭怕是要瞎了。”
“這可是你師父給你畫的。”
楚引歌忙抹了眼淚去:“想不到死前還能見到師父大作,也算死而無憾了。”
她笑道:“我要將它帶到刑場上,死前再看最后一眼,刀落下來也不覺疼了。”
聲色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極其尋常的小事。
可這是斬首啊。
宋譽想安慰卻是無從下口。
他沒坐多久就走了,可一到慎刑司門口就凄哀地慟哭,哀聲遍司。
楚引歌自是聽到了,喉間哽咽,但卻搖了搖頭笑著自語:“這個膽小的宋編修,都不敢當著我的面哭.......”
楚詩妍是在行刑的前一日來的。
形銷骨立,楚引歌差點都沒認出來。
“棠棠......”
但一開口的語氣還是未變,上來就撲抱住了她。
楚引歌緩緩抬起手回抱,正欲開口,卻聽她在耳邊輕柔說道,“棠棠,我已買通獄吏離開一盞茶,我們趕緊將衣裳對換,你逃出去后找個地方好好替我活著。”
楚引歌一愣,將她擁緊了。
“傻阿妍,明天是你哥送我上刑場,他怎會連你我都分不出來?”
楚詩妍搖頭:“他知我計劃,默認了,不然怎么準我來看你?”
“你哥要你替我上刑場?”
“也是我自愿的,這日子我是一天也過不下去了,母親成這樣還要將我塞進高門大戶去,哥哥也不人不鬼的,我好痛苦啊棠棠。”
楚引歌嬌額微蹙。
一把將她推開,輕斥道:“別跟著你哥一起發瘋,人活著才有希望。你不是有那些銀票?從楚府逃出去,活下去。”
“你痛苦是因為周圍都是讓你痛苦的人,遠離他們,替我那一份日子有聲有色地過著,多嘗幾串糖葫蘆,多看幾場煙火,看到喜歡的男子就寫情詩,遇到惡劣之人就罵他臭爛白菜......”
楚詩妍掩面痛哭,明明年初的時候她們還相擁一團,嘰喳笑鬧,怎么到了年尾就分崩離析了。
“再有三日就是除夕了罷?縱使今年不順意,那阿姐就祝你明年順意,后年遂心,往后的年年都稱心快意。”
“阿姐,可我一個人怕......”
“我希望我做鬼也來找你啊,”楚引歌輕笑,“那你不是更怕了。”
楚詩妍破涕,但卻笑不出來,她一想到棠棠明天就要被斬首,眼淚就跟決了堤。
一盞茶很快而過,兩人沒再多說。
在臨走前,楚詩妍給楚引歌的手中放了把匕首,“阿姐,我聽他們說你一箭就刺穿了皇帝的胸膛,想你定是有武功,我兩日前去看過斬首,劊子手身邊無他人,若是......若是有可能,你就殺了那個劊子手,逃出來......”
楚引歌想還給她,卻不想獄吏來了,只能將匕首塞進袖中,她的心中一陣溫滾。
楚詩妍向來怕血,但卻還為了她去看腥穢淋淋的刑場。
楚引歌在燈下看著精致匕首,恐是只能用來切果物,饒是她武力再高,這把小刀,恐也只能在劊子手身上劃道口子罷了。
她輕笑了聲,笑著笑著,不由地喉嚨哽塞。
這個人間,仔細嚼嚼,還真是令人......貪戀啊。
臘月二十七,冬決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