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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七娘探頭往那處瞧了一眼,下一瞬,便被那托盤里的翠羽明珠晃得飛快移開了眼,并暗自咋舌。
這便是當初在縣城理那間最大的金樓,她也沒能見過這樣多的釵環首飾啊。
箍緊懷中的小來寶顛了顛,賀七娘悄悄瞅一眼方硯清。
進屋后,他已一臉淡然地一展衣擺,正襟端坐于一旁的坐塌上。現下手上已端了一盞茶,正輕輕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
水光掛在他的嘴唇上,看上去......
賀七娘別開眼,下意識也抿了抿自己的嘴唇。
嗯,干干的......改日,她還是去脂粉鋪子里買盒膏脂擦一擦吧。
這時,已然放下茶盞的方硯清也淡淡開口。
“為娘子介紹一番。”
那管事以為他是在同自己吩咐,當即拱手行禮,正待上前。卻見一直跟在賀七娘身后一步的栴檀閃身上前,擋在了管事與賀七娘之間。
栴檀單手比過那盤飾物,眉宇中隱現一絲不滿的神色。
“都是城內各處金樓鋪子挑選出來的,雖樣樣皆有,但確實少了些。”
另一邊,管事已在方硯清的示意下退出外去。隨著門扉吱呀一聲響,屋內隨之靜了下來。
賀七娘壓根兒不敢細想栴檀的言下之意,梗著脖子將視線從那盤珠光寶氣上移開,然后眼巴巴地看著栴檀,希望她能直接點出哪一樣是他們口中的“謝禮”。
可等了半晌,也沒見栴檀再說出旁的。賀七娘心中,忽地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右手顫顫伸出,賀七娘將手指從左點到右,語調干巴巴的。
“這些,都,都送我?呵呵,一定是我多想了......”
偏栴檀一臉自當如此的表情,使得賀七娘口里未及出口的“吧”字細若蚊蠅,眉心微蹙,眼睛滴溜溜轉著,滿面的不知所措。
豈料栴檀見到賀七娘這般模樣,看上去好似一點都不開心,當即也是擰起眉,同方硯清行了一禮后,果斷轉身朝外走去。
“果然沒有能讓娘子喜歡的,我這便讓人從東都快馬送來。”
“不是,栴檀,我不是......”
往前跑了兩步,賀七娘來不及攔下栴檀,只得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方硯清,希望他能阻止栴檀。
結果,方硯清卻仿若未見。
只緩緩站起身,走到擱著首飾盤的案邊停下,然后手指一一點過盤中的首飾。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是在賀七娘期待、焦灼不安的目光中停住手。然后拿起手下那樣,一臉云淡風輕地開了口。
“除這樣之外,其他確難入眼。栴檀說的沒錯,還是讓東都那邊送些過來的好。”
“怎么連你也這樣?”賀七娘抱怨到。
在她幽怨的視線中,方硯清步步靠近,走到她面前停下。他的視線停留在她發間,似是在盤算琢磨什么。
賀七娘的目光則落在他的指間。那里,正捏著一把銀色的插梳。
這把被他親自挑選出來的插梳呈半月形,白銀為底,梳背上細細鏨刻出鸚鵡及唐草忍冬的紋樣,還用湛碧的透亮寶石嵌在上頭,充作鸚鵡的眼睛。
雖不像別的飾物一般為金玉材質,但這插梳的鏨刻手藝極佳,勝在整體靈動精巧,令人心喜。
逼自己將視線硬生生從那插梳上移開,賀七娘自知無法說服二人關于“謝禮”到底應不應該,只得硬著頭皮找出個別的理由,用以謝絕這些明顯貴重到不行的首飾。
“二郎你也知道,我如今得同人做買賣,日日釀酒,干得都是賣力氣的活,而且也經常在外行走,若佩戴這些華貴的首飾,昭現我女兒家的身份,這實在是不大合適。”
早先馬場那套胡服就沒一個人肯接下她的錢袋,甚至栴檀只要一發現她有掏出錢袋的趨勢,立馬就會轉身離開。
若現在她再收下這些首飾,那她以后又該用怎樣的態度同方硯清相處。
正有些悶悶不樂,耳畔卻有一道挾了淡雅香氣的暖意拂過,賀七娘一時愣在當場。
怔怔抬頭,她用目光將方硯清籠罩。
他半垂著眼,手里好像還握著那枚插梳。他沿著她的耳側,正慢慢將那插梳別進她的鬢發。
梳齒徐徐劃過她的頭皮,他曲起的手指關節擦過她的耳朵上沿。似在那處留下一簇火,頃刻間,便將她整個人點燃。
“二郎,你......”
慌亂無措地往后移開一步,賀七娘垂眼避開耳畔的手。
拉開彼此距離后,她一手本能地撫上自己的鬢邊,掌心內果然嵌入一把華貴的插梳。
松了一只手,本就不老實的小犬一個撲騰,從她臂間滑下,落在地上,滿屋子好奇地亂跑著。
身前,方硯清已經收回手。
只指腹處還有發絲的觸感殘留,方硯清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起。
將目光從賀七娘燒紅的耳畔移開,方硯清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他的后背也猛地竄起了一股熱意,燒得他有些難耐。
果斷轉身,大步走回坐塌前,他將盞中殘茶一飲而盡。平息了好一會,這才背對著賀七娘,開口說道。
“是我考慮不周,確不該送這些太過華貴顯眼的金玉之物予你。你一人獨居,若外出行走時引了旁人惡意,確實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