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因而,在佘青蕊一直沒有傳出好消息后的那年臘月,家中婆母,也就是她的親姨母,也是動起了為表兄納妾的心思。
這般心思雖是被表兄義正嚴詞地拒絕了去,可佘青蕊看著為了她,不得不頂撞長輩的表兄,心中也很是過意不去。
甜甜蜜蜜的日子里,存了第一樁不算和美的遺憾,也為后來她闖入那位“貴人”的視線,埋下了禍端。
年后開了春,還是沒有動靜的佘青蕊,被婆母帶著,千里迢迢去了州城最負盛名的寺廟祈福,為著的,就是能讓她早日傳出喜訊,為他們家傳宗接代。
也正是在那桃花灼灼的寺院之中,怏怏不樂立于秾艷桃枝之下的佘青蕊,入了那位東都而來的貴人的眼......
其后所發生的一切,來得是那樣的快。
快得就像是山洪傾注而下,輕而易舉地,就將佘青蕊暗自歡喜的生活,毀出個土崩瓦解的結局。
先是表兄得了上峰的舉薦,竟是連躍幾級,從一個縣衙小吏一躍得了州城府衙的差事,只待次月,便可赴任。
當他們小兩口打算著次月便離開綿水縣,搬去州城小院居住時,滿心以為可以短暫逃離掉婆母無形帶來的沉重壓力的佘青蕊,得知表兄收下了婆母送來的妾室。
婆母將表兄乳母的次女,配給了表兄當妾室......
那一夜,陪嫁的侍婢氣不過,盯了燭火燃燃滅滅的西次間一整晚。佘青蕊無心聽得她同小姊妹抱怨,說是西次間一夜竟是叫了四五次熱水時,繡花的針,也將手指扎了個鮮血淋漓。
一時之間,佘青蕊頭一遭生出,將自己同西次間的那位作比較的念頭。
就連往昔隱隱彰顯出二人情濃的青梅竹馬身份,在這一刻,也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再是青梅,還能比過乳兄妹的身份不成?
心生郁郁,佘青蕊接連拒了表兄再三登門,只道不想過了病氣給他。
可這本就因心病而生的不適,在屢屢得知表兄夜夜歇在西次間,且受了婆母夾槍帶棒的再三貶低后,到底是成了真。
佘青蕊一病不起,失了陪同表兄赴任的機會。
看著他與旁的女子攜手遠去,看著他對旁的女子噓寒問暖,看著他,扶著旁的女子的手,笑得溫柔......
當日夜里,佘青蕊便吐出一口血,昏死了過去。
就像是被泡在浮浮沉沉的湖水之中,即使她能隱約聽到青伍和小妹的哭喊,可她就是睜不開眼,也沒法再同以往那般,淺笑著逗一逗他們,哄一哄他們。
意識于此徹底陷入黑沉,當雙眼可以淺淺揭開一條細縫,卻被刺眼的光晃得在眼角沁出淚珠之時,瀘州綿水縣,只添了一位沉疴纏身,不治而亡的佘氏。
而佘青蕊,成了東都貴人后院里的,佘娘子......
人曾道,哀莫大于心死。
在從那日日守著她,生怕她會尋死成功的侍婢口中,佘青蕊知曉了一個令她惡心得生生吐出血來的事實。
她不過,是那所謂的“良人”,所謂的“夫婿”,和所謂的“家人”上貢給前頭那位,會目光沉沉、盯著她的臉目不轉睛的,自東都而來的“貴人”的貢品罷了!
當她再次自昏迷之中蘇醒,當整個空蕩蕩的后院再尋不得那侍婢的身影,那些自以為辜負了他人而生出的羞愧也隨之煙消云散。
活下去。
回到青伍和小妹的身邊。
成了佘青蕊在那大半年時光中,唯一撐著她那具行尸走肉一般的身軀,能夠在那人面前裝出乖巧可人模樣的,最后的信念。
在那大半年的時光中,佘青蕊覺得自己仿佛活成了一個青樓賣笑的妓/子......
在那人越來越幽深的眸色中,她穿上寬袖敞領的襦裙,豎起高聳入云的發髻,點上精致的花鈿,簪上華貴的簪釵。
日日干過最多的事,就是斜倚在貴妃榻上,或是放蕩飲酒,媚眼如波,或是手持書卷,用溫柔繾綣的眼神,無聲沖他招手。
她不是個傻子。
她能夠從這樁樁件件之中,猜到那人的心思。
就如夜夜帷帳之中,她都會被要求不得出聲一樣。
佘青蕊知道,為她招來禍事的,是她的這張臉。
雖不知她像的究竟是哪位貴女,但佘青蕊為之慶幸的是,她好歹,還擁有與那位貴女不同之處,讓她維系住最后一點,能夠保住自己真實身份的東西。
老天爺總是愛跟人開玩笑的。
成婚近一載,她都沒能落喜。誰能料到,這短短數月,她竟是在即將離開江南,隨那人去往東都之時,犯了頭暈惡心的毛病,被大夫診出有了身孕。
看著眼前那個一貫矜貴,在旁人面前冷得跟尊羅剎像一樣的“貴人”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將臉貼在她的小腹上,佘青蕊感知到無數冷意順著她的肌膚刺進身軀之余,也知道,她的時間,不多了。
老天爺,也總是能夠在生死關頭,留給無辜的人一條活路的。
本是馬上啟程趕回東都的行程,因為她的身孕而耽擱了下來。
不過行了小半的路途,在那人一日日沉下去的臉色中,在隨行之人的唉聲嘆氣中,佘青蕊得知了一個于她來說,天大的好消息。
這位擁有尊貴皇族姓氏的貴人,此前從東都來到蜀地,就是因為被家中長輩厭棄,驅逐至此。
雖是在蜀地不知做過什么,得了可以離開的許可,但到底,在最后的關頭,竟又是被那位長輩下了令,叫他再回蜀地待一段時日,切身反省完之后,再返回東都。
佘青蕊不過普普通通的一個縣城女娘,她不懂什么貶,什么忌憚之類的話語。她只是在那人接連砸碎的瓷器之中,按著自己越來越明顯的肚子,盤算著怎么逃出去!
那日,他們的船只行走于江水之上。
漫天的星子落在江面,恍惚之間,好似他們是于星河行走一般。
佘青蕊架不住那人隨身侍從的哀求,不得不端了解救的湯藥,進到船艙內的書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