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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得主人家的同意,許如意牽著聞萊的手,興奮地走過去。
“聽說這種椅子對脊椎不良患者非常友好唉,你覺得怎么樣?”
聞萊調整好最后的坐姿,雙腳踩上突出的底座,身體大部分貼著椅背,閉眼感受。
“還行,有點硌肉?!?
完了,她額外強調一句,“我脊椎沒問題,別總把我當成六十歲的老太太?!?
話外音被識破,許如意嘴里嘟囔,“爬一層樓就喊好累好累,站在太陽底下要不了十分鐘就中暑,洗把冷水臉都可能感冒,你不是老人家誰是老人家,體質弱成這樣,說不定還不如老人家呢?!?
“我有那么脆弱嗎?”聞萊自我懷疑地問道。
“你說呢?”
她不敢說……
扎針的流程很快走完,許如意拿著遙控器站在她身后,一會兒問她想看什么劇,一會兒問要不要接杯熱水放她旁邊,鐵了心要幫聞萊解決一切瑣事才肯離開。
“你一個人真的行嗎?”許如意依然不放心,執著道,“我還是留下來陪你吧,我和周曉說了,她會幫我們一起請假的?!?
“不要了?!甭勅R果斷搖頭,已經耽誤她不少時間了,高二本來就時間短任務重,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一點小事,三番兩次地麻煩自己的朋友。
“你快回去吧,不用擔心我,我能行的。”
“那大課間,鈴一響我就來接你。”許如意看著她。
輸液架上掛了三瓶水,意味著兩個小時之后,她就會如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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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去的人已經遠去,徒留落寞在漫天的塵埃里飛。
是什么時候開始學會承受每一份孤獨的,或許就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躺在安安靜靜的空間里,周圍是無人干擾的環境。
屏幕中的高清畫面逐漸轉變為眼睛里的虛影 ,她知道,自己即將進入夢境。
墻上的掛鐘在嘀嗒嘀,飲水機時不時冒出咕咚的氣泡聲,聞萊在這些自然的白噪音中聽見了另一種聲音。
可她早已沒有多余的意識去分辨它來自誰,來自哪里。到底是低估了病魔的能力,仿佛只有忘卻一切,睡一覺,等天再亮一些,她才會重新好起來。
周郁迦進門時,攜帶的氣味像夏日苦橙,既有陽光曝曬后的濃郁,也有雨后初霽般的清新。
他脫下被太陽烘烤過的校服外套,然后隨意地搭在椅子邊緣,人靠上去,姿態懶散卻不失規矩感,純色短T之下,露出的小臂肌肉線條緊實性感,肩線流暢,膚色健康,氣色良好。
就完全看不出,他是有什么病的樣子。
“哪里不舒服?”校醫從電腦前抬頭,十分公式化地詢問。
“后背疼?!敝苡翦却稹?
“由什么引起的?是吃了什么,還是做了什么,還是忽然就疼了?”
周郁迦想了想,“昨天不小心撞了一下。”
醫生點頭,“撞到什么了?有多疼?”
“撞樹了?!?
至于有多疼,周郁迦無法形容,如果是微疼的話,他壓根不需要白跑這一趟,可偏偏……
“把衣服掀上去我看看。”
本以為屋里就他一人,直到他眼角余光掃向某一個點,衣角還未掀上一半,他硬生生頓住,順便清了清嗓子,
“我能進屋里脫嗎?”
醫生扶了扶老花眼睛,不明白他這話的由頭在哪里。
“在這脫不是一樣的嗎?!?
周郁迦裝模作樣地理了理衣服褶皺,掩飾尷尬,“有女生在這,不太方便?!?
經他一說,忘性極大的中年醫生放佛也才剛想起來,他的地盤躺了這么一個人,他往不遠處看一眼。
搖椅上聞萊的睡姿很好很乖,幾乎沒有什么小動作,電視劇的音量被她調得格外低,不仔細聽的話,真心讓人忽視她的存在。
“她睡著了,看不見也聽不見,男孩子不要太害羞。”
這和害不害羞沒關系,他只是單純覺得太冒犯了,在陌生女孩面前袒胸露乳對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種很不禮貌的行為,盡管此時事件比較特殊。
“那我更不能趁人之危了?!彼f,漫不經心的語調,眼神卻無比嚴肅認真。
說罷,他徑直走過去,拉開了聞萊對面的簾子,醫生戴好一次性手套跟上。
整個過程,周郁迦完全做到了目不斜視,并沒有因為好奇女孩的長相而故作好奇地瞟一眼,不該看的他不看。
他經過的腳步也壓得輕,絲毫沒有驚擾到陷入夢境中的女孩,醫生有樣學樣,勻速地拉上簾子,本該是“嘩啦”一下的。
藍色的簾子一合上,將周郁迦和聞萊所處的位置分成兩塊小天地,互不干擾,卻又相互協調。
她在他的對面,他在她的對面。
事已至此,周郁迦麻利地脫掉自己的上衣,他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氣里,裸露的肌膚在光暈下隱隱泛著茶色的光澤,手臂健碩,胸膛結實,腰腹精窄,每一條線條都恰到好處,處處散發強烈的美感。
唯有背部凹陷處,一大塊新增的淤青是那么的觸目驚心。
中年醫生先是不吝嗇地夸了他一番,夸他身材好,身體看上去特別棒,腹肌練得不錯。但是,和他年輕時候相比,略遜一籌。
傷勢看著嚴重,仔細檢查一番也只有皮外傷。
醫生出去拿了兩支藥膏后返回,撈起袖子開始給他涂。
周郁迦全程就嗯嗯笑兩聲,說自己瞎練的,哪能跟您年輕時候比啊,您一看就是這個——他豎了大拇指。
醫生被哄得一溜一溜的,涂藥膏的手法也不自覺地放慢,輕柔地抹開,細致地抹勻,邊囑咐,
“洗澡的時候盡量別碰水,有條件的話,睡前可以熱敷一下,乳白色的藥膏一天涂一次,等它徹底干透,再涂一遍褐色的藥膏,這是祛疤的?!?
周郁迦微點著頭,屬于藥膏的清涼氣味迅速蔓延至鼻尖,背部傳來細密的疼痛感,它開始發揮功效。
站在他身后的人同時注意到了他的肩膀在往里微縮,頸肩淌出細汗,解釋道,
“這藥膏第一次抹是有些疼,涂多了就不會了。”
同樣,藥效也會削弱。
就跟吃食堂的飯菜一個道理,剛開始新鮮感十足,要不了幾天,索然無味。
醫生是過來人,了解小男孩心里的小九九。
疼有什么不好意思說的,他下手也不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