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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閆隔空指指點?點?,像一個無能為力的老父親,搖頭道:“除了任務,我不管你搞七搞八,就一個要求:你給我完完整整回來。”
話畢,老閆像上?次一樣出去放風,把樓頂放風的人換下?來。
厲小棉依舊從耳機里分享到整場對話。
“依舊走大其力——景棟——小勐拉——打洛口岸這條線,”厲小棉開宗明義,“雇上?兩個保鏢,折騰一下?一天就到了,上?次送萊萊回去探過?路。”
當鐘嘉聿還在為師姐的縝密與周到驚訝,厲小棉倏然拉下?臉,聲音冷硬:“別?急著謝我,有本事回頭請我吃喜酒。”
鐘嘉聿能有今天離不開老閆的栽培和厲小棉的庇護,偶爾會為自己的任性?羞愧——當然只是偷偷的,絕不能落下?把柄讓他們恥笑。他心頭一熱,笑道:“干媽都?能讓你當。”
厲小棉詫異至極,語調夸張得有些失態,“有了?難怪心急火燎把人往回搬?”
“還不至于這么糊涂。”
鐘嘉聿掏出煙盒搖了一根煙,顯然舒了一口氣。
回到周宅,鐘嘉聿特意走西門從佛堂前經過?。
四面佛前鮮花錦簇,暗香浮動,所見之面的供桌上?比以往多了兩只木雕大象。右面他習慣呆的位置立著一個發呆的女人,抱臂懶散抽著雪茄。
鐘嘉聿習慣性?確認周圍安全,抬步入內。陳佳玉的驚喜一閃而過?,掩飾性?的淡定取而代之。她替他張望背后。
“少抽一點?。”鐘嘉聿沒想到自己也?有管上?了的一天,但陳佳玉比他乖順,當下?只用左手夾著雪茄,沒再喂進嘴。
“你知?道么,”她悄聲說,“他唯一的優點?在一定程度上?選對了崇拜對象,效仿坤沙不容許手下?吸.毒,最多只給三次機會,毒癮不除則踢出隊伍。所以——”
陳佳玉比劃一下?手中雪茄,每當談及周繁輝,心情便如這白煙,凌亂而渺然。
這對鐘嘉聿算一種隱形的“福利”,他當然清楚,也?知?道陳佳玉沒搞。時隔七年,鐘嘉聿已不再是初出茅廬的實習生,早練就一雙火眼金睛,人群里掃一眼,定位到的癮君子八九不離十。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癮君子和正?常人的飲食和交友圈子相距甚遠,精神面貌自然有異。
“你什么時候知?道他干這個?”
陳佳玉機敏地再留意環境,緊繃又謹慎:“他有時說夢話,有時打電話發脾氣太大聲。他不會讓人死在他的宅子里,所以我才僥幸留著一條命。他每一次搞‘邊境貿易’,就會把我關?到那棟破房子,讓人看著,如果他出事,被?抓或者死了,他的走狗收到風聲會把我一起殺了,給他陪葬。”
鐘嘉聿仿佛嗆進了雪茄的煙霧,苦澀又刺痛,正?要安慰一下?,陳佳玉忽然抽出壓在左臂底下?的右手,輕輕挽一下?頭發,腕部異樣正?好暴露進他的視線。
鐘嘉聿眼疾手快拉過?她的手腕,翻看內側。
剛才一閃而過?的不是腕表,而是陌生的紋身,幾乎掩蓋了原來的兩道疤痕。
靠近掌心的疤痕化成了一串灰綠花藤,其中三片“葉子”是鈴鐺,鈴身寫著三個粉色數字:1,7,5。花藤的中間、往肘的方向?是一口小小瓷鍋,鍋底柴火旺盛,鍋口香霧隱然。
陳佳玉點?了點?長鈴鐺的花藤,無聲說藤鈴村175號,又指著無火而沸的小鍋,放鍋的地方自然是廚房和櫥柜。
“這樣我就不怕會忘記。”她認真地說。
拇指指腹輕輕撫摸微凸的疤痕,鐘嘉聿不忍道:“疼嗎?”
陳佳玉當然搖頭,“有一點?癢而已。”
“我疼。”鐘嘉聿再撫一下?她的手腕,細膩與凸起矛盾地交織成一種特別?的觸感,名叫陳佳玉。
陳佳玉愣了愣,安慰不是,不安慰更?不是,只低聲說:“真的不疼。比起忘記你的痛苦,這點?撓癢癢算得了什么。”
沙沙沙——
外?頭傳來碎石子上?的足音。
鐘嘉聿反應靈敏,立刻不著痕跡退開兩步。
他們的小聚總是倉促短暫,危機四伏,欠缺溫存讓遺憾更?為沉重。他們成了感情上?的流浪者,吃了上?頓愁下?頓。
“你們在這里干什么?”周喬莎依舊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鐘嘉聿跟陳佳玉交換一個默契的眼神,示意供桌的木雕大象,“阿嫂,這些大象是用來還愿的嗎?”
“嗯,”陳佳玉極盡自然,半真半假地配合演戲,“七色花也?是。我又許了新愿望,下?次愿望達成,我要請人來跳舞獻禮。”
第31章
周喬莎不?信神佛, 佛堂對于她只有設計領域的專業意?義,到泰國參觀了幾處著名寺廟,除卻巫山不?是?云,看?自家小佛堂顯然興致缺缺。她只來過一次, 遙見陳佳玉長居此地似的, 更是?不?想多看?一眼。今日若不?是?碰見張維奇, 她也不至于進來。
一入佛堂, 周喬莎下意識觀察鐘嘉聿的下巴和陳佳玉的嘴唇,一個光潔干凈,一個紅艷如?花, 配套出?現似的, 一股微妙的熟悉感攫住了她, 竟無法分辨往日還是?今天。
“多了幾只大象, ”鐘嘉聿下巴朝供桌上的大象挑了下, “進來看?看?。”
張維奇也不信神佛, 周喬莎是?知道的, 當下找不?到破綻,迷惘又焦心。
陳佳玉的雪茄換到右手,依舊抱臂, 久久才抽一口, 并不?在意?暴殄天物。受傷的右腕多了一小版紋身, 兩根纏繞的藤上柴火供養著?一口小小的鍋, 看?不?出?意?味, 不?知道是?什么圖騰。
如?果周喬莎也有兩道猙獰的疤痕, 她會作出?相同?的選擇, 紋身圖案只會更大更夸張。
“你紋了個什么?”許是?之前搭訕過,勉強算破了冰, 許是?周繁輝有所?隱瞞,周喬莎對陳佳玉的好奇更大一些,再度開?口搭訕已?不?算困難。
陳佳玉依舊夾著?雪茄,手腕外?翻往前遞去一截,一言不?發讓周喬莎瞧清楚。
周喬莎到底年輕,耐力?不?足,忍不?住追問:“這代表什么意?思?”
陳佳玉像要?將幾天來受到的冷落盡數歸還,拋出?兩個字:“你猜。”
周喬莎抬眼嗔她的故弄玄虛,拉不?下臉深究,便下意?識搬出?周繁輝名頭壓制她,“爸爸允許你搞這些嗎,當初高考畢業我想紋身都被他罵慘了。”
果然,陳佳玉神色有所?收斂,像鮮花陡然枯萎。周喬莎卻沒有一絲占上風的快意?,相反,有一點悲哀。她們?都處在同?一種權威壓迫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