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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如何想。
除卻身份, 他自然只是個普通人, 即便面上再自如,每一次見她, 她或笑或惱, 都叫他心里又冷又熱。見著她的眼淚,他也會憂患不安。
這是以往從未有過之事。
但他不知如何說下,一時未言。
見他不答,李青溦一時又那日她所說之事,又輕聲道:“我也并非要逼著你同我回并州做贅婿。”
“你知道, 我原也不是那般膚淺瞧不起別人出身的人。我心悅一人,是心悅他的性情能力其它,自不會是心悅他的家世。莫說你是一個八品的小官, 即便你是什么貨郎、打漁的又如何呢?”
她向來只挑對的, 貴不貴的又有多么重要呢?
陸珵知她如此小, 一時倒真的希望, 自己只是一個八品的小官,為官做事只需恪守本分,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平日里無事同她一起說笑玩鬧,曉日尋花,閑游出馬。
即便是做贅婿,也沒有什么當不得。
可他不是。
他若娶她,她許就如同他母后一般,一輩子困在深苑華庭,似一只籠中鳥一般。
他不愿如此。
久未再等到他的回應,李青溦眼中的光亮漸漸地熄滅,一時眼圈又有些紅。
一次又一次地試探,仿佛是秤砣掉進了棉花里,沒有一點回音。
李青溦不由又想,許是人家沒有那個意思呢。
她一時更加委屈。從未有人叫她這樣憂患,也從未有人叫她這樣傷心。
她輕吸鼻子:“這些話,許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問你,你若沒有回答,到此為止便是了,我這次回京城,只是遵亡母遺愿,尋一門親事罷了。若你我之事不成便算了,只是以后,也不必再見面。”
她低低垂眼,鴉青的睫輕顫,倒將手里頭掛著的一串兒香珠褪下來,扔到他懷中,轉身便下了船。
外頭已沉了下來,四周籠在一層昏昏的暖光之中。水紋澹澹,遠遠近近橙黃色的燈火同綠瑩瑩的蓮葉開在一處,她一身月白衣衫臨水倒影,纖細的身影越走越遠。
或許真的是如她所說,是最后一次見。
陸珵看著水面,瞧著她遠遠地走出自己的視線。
他垂眸斂目,看向自己手中香珠。
那手串兒因日日都帶著,已有幾分香殘,他輕輕地收進荷包中邁步下了船。
岸上,那船娘已吃過晚飯,正在洗碗,陸珵行過去取了銀子遞給那船娘。
船娘言多了,找給他,眼見他未接,倒是眉峰緊凝深思恍惚地不知在想什么。
她先前也瞧見那小娘子神色異樣地出去,知二人并未和好。一時也有幾分可惜,到底是嘆了一聲。
“先前那小娘子還說不知郎君心中如何想的,許是婆子出了個餿主意,惹得你二人都不快罷了。
即已經如此了,婆子這兒也有幾句話想對郎君言。”
一旁的男子輕輕扯了下她的衣袖搖頭:“你如何就這樣話多呢。”
船娘未理會他,輕撫了撫額角的白發笑著:“只是幾句閑話罷了。”
她輕輕地指了指河面接天蓮葉的碧色,“郎君看這荷花,上次所見還只有荷葉罷了,未有半月便有花骨朵了。荷花的花期只有三月四月。有時候細細想想,人同荷花又何其相似?只是幾十年的夢中身罷了。待到老了的時候,你想起今日之事許才會覺著,因你今日所堅持之事,才錯過了一個滿心都是你的姑娘。”
“世上向來是易得有價寶,卻難得有情人。”
陸珵聽了怔忡一瞬,他手中的香珠串子冰涼的團在他手心,他一時也不知今日所堅持之事,是否真的有那樣重要。
倏忽,他有幾分沖動。莫管以后如何,今日便追上她,將一切都告訴她。
告訴她,他的心是如何想的。
告訴她,他在面對她時如何像在野的一粒爝火憂患不安。
可四周熙熙攘攘,人來人往。陸珵到底未往前一步。
作者有話說:
第51章
過幾日, 已是六月。
這日倒異常的熱,瓦藍瓦藍的天上只一些似霧非霧的熱氣,低低地浮著, 屋中更顯悶熱, 直到了晚上才好了一些。
李青溦這幾日胃口不佳, 小廚房里別出心裁地端了一碗冰過的素面。用嫩菇蓬熬了汁定清濃鹵, 再加少許雞肉、酸脆筍。滋味是極精,唇齒留香,很是酸爽,只是李青溦還是淺淺地動了幾筷子就放下。
趙嬤嬤見她食欲不振, 輕輕搖頭, 嘆了口氣, 又想到些什么, 笑著打趣兒兩聲:“姑娘倒是早早等著了,是不是知道了林嬤嬤過幾日要來的事兒?以前小時聽見了林嬤嬤要來, 常常空著肚子呢, 這些年越發大了,倒還是淘氣得很呢。”
李青溦只是這幾日心緒不佳,又是熱不愿多吃,聽了這話倒愣了片刻:“林嬤嬤要來?”
林嬤嬤也算是從小看她長大的嬤子,她先前在平西王府中是伺候她娘親的廚娘。到了京城之后, 她未跟來。
但李青溦愛吃幾口海鮮,林嬤嬤都會來伯府住上幾個月。
李青溦也是未想到今年她剛回了京城,平西王府里的竟都這樣記掛著她, 一時又是熨帖, 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