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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先才那凌空一腳,她本就傷了腳,走路也未見輕松。說是往前走,只是抓著欄桿挪幾步。
陸珵也不知她腳傷的程度,見她強撐著走,只怕她加重了傷勢。
彎腰攬住她的腰,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突然的失重感,李青溦腦中一片空白,忙伸手攬住面前人的肩膀。
有風過境,四周青郁的樹林在遠遠的燈火下招展,婆娑斑駁的葉子投在地上,大片大片的投影在地上。
他抱著她行下竹橋置一片暗處。四周黑黢黢的沒有聲音,李青溦看不清什么也聽不見什么,只能聞著他身上的氣息。
似還是她上次做的榅桲香的香氣,許是夾了南郊的青木和些許塵埃的氣息,散著一股微清的木香。
這氣味叫李青溦微微出神。待陸珵抱著她進了南苑的抄手游廊上,她才回過神,輕蹬他一腳。
陸珵臉上未有生氣,只是眉間隱下一抹擔憂:“你先別動。”
李青溦冷哼一聲,白他一眼:“你是什么賊人?私闖別人宅邸不說,還要這樣拉拉扯扯地欺負人,你再不將我放下,我可叫人了。”
她知自己如今行動不便,陸珵確實是為了她好,說出這樣的話,是有幾分色厲內荏。
陸珵仍牢牢抱著她。他走地極快,也很穩健,聞言回道:“今日私闖你家宅邸是我造次失禮。待我送你回去,你要叫人,叫執金吾我都無二話。”
他話到此處,一時頓了一聲,又低垂眉目看她,“只是溦溦,我今日來確實是有話同你說。”
李青溦剛第一次聽他這樣說,便有幾分好奇,想知他想說什么,聞言仍有幾分好氣,只是又想到上次的事,拉不下面子,一時哼了一聲。
“你有話說,我便要聽著嗎?你是什么人?是玉皇大帝,是官家不成?待會兒你若不帶了你那賊鳥兒走,我便真叫了執金吾送你出去。”
陸珵垂眸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半晌,他突低聲道:“只是這些話若今日不說,我只怕自己日后更后悔。”
李青溦嗆聲道:“后悔便后悔,誰想聽你說呢。我朝空谷喊一聲,空谷都會應我幾聲,可你呢?你就是無口無心,甚么動靜都沒有。既如此,還不若不要見面,一時見了面一肚子的氣。”
她說完這話抬起眼,冷不丁與他四目相對。
遠處廊下光影暈開在他眉間。光隨影動。他一雙簇起的眉眼被搖搖晃晃的光打上一層淺色,他青黢黢的眉目隱有溫柔包容,似未將她的脾氣放在心上。
李青溦本是繼續嗆聲他,只是見了他這樣的目光,不由心軟一瞬,一時未語,便聽見他溫聲道。
“上次的事,我言而未言,是我的錯。其實自上次一別,我回想起來,每日都在后悔。也是我愚鈍,許別人說得都是對的。
天地有萬古,此身卻不可多得。有些東西并不十分重要,重要的是同心悅之人度過一生。”
他話音比平常仍要低沉悅耳一些。說到心悅之人,一雙清亮的眼一瞬不移地看著她,在燈光下專注赤誠。
李青溦會覺得他所說“心悅之人”便是她。
可他總是有這樣的目光,似星辰似潮水,深深沉沉地琢磨不透又給她假象,一張臉又是那樣清冷自如。
就是這樣的矛盾,讓她患得患失,看不分明。
有時候李青溦覺著他很好懂,有時候卻也經常看不懂他。只是這次,她隱隱覺著好似是同以往不一樣…
陸珵又道:“你上回問我是不是向來是這樣自如的。并不是,我只是不擅表露情緒而已,實際上,每一次見你,我都是憂思不安的。”
陸珵從未如此直白地刨析過自己的內心,說到此時,一時頓住了,片刻方繼續道,“見不到你,我會擔心,見著你時,我也會憂心。每一次你或笑或嗔,都叫我心里又冷又熱。這是我以往從未有過的感覺,也是從未體驗過之事。”
“或許心悅一人的感覺就是如此。”
“心之憂慮,若蹈虎尾,涉于春冰。”
檐楹帶星,四周寂寂,他話音似浽溦細雨散在青巖板上,淙淙琤琤。
李青溦未抬頭看他臉上表情,眼中神色,但這一次,李青溦篤卻定他說的都是真的。
因為,她聽見了。
她聽見他轟鳴的胸口,聽見他麻麻盈盈沸騰的心跳。
一個人的嘴慣會騙人,可他的心,確實不會。
李青溦低著頭,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分明是他說出的這些難為情的話,但不知如何她的臉卻泛起一層薄紅,幸而她低著頭,天色又昏暗,他看不見。
只是雖是如此,之前之事她也并不能毫不計較,紅唇輕碰便原諒他,哪里就有這樣輕易的事?他叫她患得患失那樣久,又那樣傷心,她自也要叫他也嘗嘗這種滋味。
思念至此,她輕哼一聲:“早做什么去了,如今自然遲了,誰愿意等你不成?”
陸珵輕輕搖頭:“這一次我等你。無論多久,無論結果是什么,我都接受。”
李青溦真有心問問他:若是十年二十年,他也會等著她嗎?轉念一想還是莫難為自己的好,即便他真的愿意等她這么多年,她當真不嫁了不成?
李青溦正想著這些,陸珵已抱著她進了正房。
正過了側廳月洞門,突身后門哐地一閉,珠簾后頭突竄出幾道人影來。
“打死你個惡人賊子!偷東西偷到了南苑里,打量我們這里沒人是不是?綺晴,將人給堵住,莫叫人跑了,拿住人待會兒便移交官府!”
幾團黑影站在一側應答幾聲,一仆婦聲如洪鐘,操著像是搟面杖、掃帚似的東西,直往二人身上招呼。
李青溦一時未反應過來,陸珵忙將她護在身后。
“啪”地一聲,陸珵喉間溢出一聲悶哼,他胸口震顫,李青溦一下子回過神來,忙顫著聲喊了一聲:“嬤嬤快些住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