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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珵一瞬間覺著自己的心被她勾動一下,一瞬間格外蓬松柔軟。
李青溦也注意到他帶著笑意的眼睛,輕哼一聲,移開視線。
陸珵這才解釋道:“上次你我分別后,我便后悔了,特意寫了信遞來解釋,只是許久未見你回,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急切。
今日,我馬不停蹄地從南郊回來找你,只是一時未注意時間,待我到了你家門前,天色確已不早了。我本想著遠遠地看一眼府上的燈火便是,待有機會再向你細細解釋。”
他說到這里,抬眼看她。
“可我高估了自己。我不是圣人,只是萬千俗人之一,到了你家門口,見了你家的燈火,又見了這般奇白的月光,我便情不自禁地想見你一面。”
李青溦抬眼,他一雙清透的鳳眼在燈光下煜煜生輝。她撞進他視線中,仿佛撞進一整個清透碧澈的湖中。
她一時未語,只是低著頭微微勾了一下唇角,她未叫他看見,一時也覺著自己奇怪。
似她等了他這樣久,受了這么些氣,又又陰又陽地說了這么些話,只是為了等他這幾句、這一句自己想聽的話。
良久她方回過神,一時捕捉到另一個字眼,微微皺眉:“什么信箋?”
陸珵今日見她態度,心里其實已知曉她未收到信。
聞言道:“是我叫人送到你府上的一封信,被你府上的侍女拿了進去。”
李青溦經上次北苑截過她的信箋之事后,便新換了正門門房。雖是如此,聽他說到這里還是擔心信箋被北苑的人截胡。是又聽他說被她的侍女取了才放下心來。
既是她們幾個取了,那信自然還在南苑,只是未給她罷了。只是此事倒也事出有因。
她想到這里又想起那日綺晴幾個問起陸珵,她說過的原話。
——‘死了呀,以后萬不要在我面前提前這個無關緊要的人才是。’
她幾個侍女對她的話自然上心,許是因為這個未告訴她,隨便放了個角落也是有的,怨不得她們,自然也怨不得自己。
誰叫陸珵那時候一聲不吭,即便她怎么問也問不出個好歹來,泥人尚有三分脾性,遑論是正在氣頭上的她。一時說了難聽的話自也值得原諒。
李青溦正想著這些,林嬤嬤已拿著藥酒進了門。
李青溦傷了腳,自是要給她脫了鞋襪擦抹一番的,只是看見一旁站著那么大一個登徒子,一時動作頓住。
天這樣晚了,李青溦本也不想叫陸珵繼續杵著,又想著他背上的傷也不好在她府上處理。便吩咐林嬤嬤將他送出去。
林嬤嬤瞧李青溦一眼,湊近問道:“往哪里送?是不是要送去執金吾門前?”
若是放在前幾天,李青溦自然不由分說地叫人將他送去執金吾門前,或是叫傾腳頭(收垃圾的)將他直接送到渣斗(垃圾桶)里算了。
只是今日他今日他說了那樣的話。再瞧他衣冠楚楚,很有幾分之芝蘭玉樹的樣,一時又覺著人似乎救一救還能用。
到底還是吩咐林嬤嬤將他送出門外便算了。
陸珵只是有幾分憂心李青溦腳上的傷。只是聽了李青溦同身邊婆子言語他去留,他也不愿多添麻煩。只是應了一聲叨擾,又瞧了李青溦一眼,便同林嬤嬤出去了。
——
待林嬤嬤回來之后,綺晴已給李青溦擦了藥。
先前屋中有外男,林嬤嬤自不能去叫郎中來自造話資,待人走了,李青溦又懶得折騰,直叫他們端來水,洗臉凈手躺下了。
林嬤嬤瞧她腳傷未多嚴重卻也不敢懈怠。
和綺晴宿在外廳的榻上守夜了,只等著到了天亮叫郎中來仔細給她瞧瞧。
正過子時,林嬤嬤經了今夜的事,有幾分睡不著,便打聽起了那陸郎君。綺晴便說了幾聲二人相識之事,說起西郊,又說到那陸郎君工部任職,在南郊和她家姑娘如何云云,一時只聽得林嬤嬤云里霧里、滿面茫然。
只聽明白一點:她家姑娘許是同那登徒子關系匪淺。
她想不分明并州那么多青年才俊,她家姑娘如何看上一個登徒子?
方迷迷瞪瞪地又熬了一個時辰想東想西,才吹滅了燈胡亂睡了一夜。
——
北苑卻更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小周氏本是忙了一日,雖是上火慪氣,到底是多有困乏。
強撐著伺候應酬回來的李棲筠睡下,剛瞇著一會兒,外頭突傳來激烈的拍門聲。
劉嬤嬤急慌慌的聲音從外頭傳進來:“郎君、夫人,大事不好了!”
小周氏這幾日心火旺盛,本就覺淺睡不好,大半夜的被驚醒一時頭痛欲裂,心也咚咚地直跳。
一時黑著臉,披著衣服出了門:“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說非要這個時辰叫醒人?”
劉嬤嬤臉上神色慌張:“夫人,大事不好了!剛小少爺屋頭的丫鬟過來,說是小少爺晚間發了熱,高熱不退。已叫了郎中診治,只是人昏昏沉沉的暈過去了。”
小周氏一聽這話,忙趿拉著鞋進正屋喊李棲筠。
李棲筠今夜回來是有應酬,是灌了幾兩黃湯。如今正直挺挺地挺著尸,任是小周氏或叫或掐都叫不起來。
正房動靜大的連東房的李毓秀都驚動,李棲筠卻兀自睡死了似的。
小周氏無法,只得帶著李毓秀去了南房。
一盞盞燈漸次亮起來。南房側廳跪了一地的丫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