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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有意無意,她今日穿的也是一身袴褶服,月白色忍冬紋理, 腰間還懸掛著一道淡紫色的馬鞭;頭上也只是束了簡單的花冠罷了。
當今穿衣并不拘束,女子著胡服、騎服也是常有的事情。但她貴為公主,這么一身著實是有幾分不成體統。
張皇后瞧著有些頭痛, 一時念叨兩句:“瞧瞧你穿的是什么, 叫你女學讀書, 也不知你學了些什么。好好的一個小姑娘, 日日喜歡作男孩子打扮,眼見都是快及笄的人了。這樣下去京城里頭哪個烏衣世家的敢叫你做兒媳?”
“什么烏衣世家呢,不被指到什么窮山極地便是好的了。”陸柃輕輕撇唇低聲嘀咕一聲。
陸珵聽在耳中,當下烏眉輕簇,低眉看她。
張皇后離得有些遠,一時未聽見,知曉也不是什么好話,撫額問道:“說什么呢,倒是嘁嘁喳喳的。”
陸柃不愿叫她聽見,囅然輕笑:“就是說,你家姑娘怕是要砸在你手里才算呢。母后。”
“說得什么話呢?”張皇后戳她的額角,“倒是一團孩氣的,也不怕叫人聽見,笑掉了大牙呢。”
陸柃啊地張嘴:“那娘親瞧瞧,我的牙究竟是有沒有掉呢。”
張皇后無語抿唇,一雙眼睛瞧向一旁的浮塵拿起來比劃幾下。
陸柃如何沒見,忙躲到了陸珵身后:“四哥快看看娘親怎么就聽不得我在說笑?”
張皇后搖頭瞥她一眼:“莫要作亂,你皇兄剛騎馬回來,怕身子是不爽利呢。”
陸珵輕笑:“無妨。”
“這么早,四哥去哪里了?”陸柃挨近他,鼻端聞見一股煙熏火燎的味道,她鼻子抽動多嗅了幾下,也不消多說什么,一時明白了,當下嘖嘖兩聲。
“四哥想必是去了大高玄殿吧,身上倒是一股熏人的氣味。”
她說完站起身,噔噔幾步,跑到月洞門跟前黃梨木的平幾前,從上頭擺著的青瓷瓶花里頭,取出一支帶水的夜合花,拂到他身上輕輕拍打幾下,“該去去味道,省得去了外頭,旁人嫌,貓狗也嫌。”
她呵呵輕笑一聲。
張皇后聽著這句“旁人嫌”,又想起先才朱嬤嬤說的話,當真是心癢難耐。
只是陸柃在這里,小孩子家家的還沒有及笄,張皇后也不愿叫她聽這些。
幾個姑子進來擺飯,張皇后輕輕戳她額角:“你若無事,便去你姨母那里上女學去,好端端地堆在跟前,才真真是貓狗都嫌呢。”
陸柃輕輕哼了一聲,還是未走。
陸珵聽到這里,沉眉斂目片刻,指節輕叩桌面,抬眼問張皇后:“近月如何不見姨母和易之?”
陸柃聽了這個,搶白道,“皇兄近月忙碌怕還不知曉。表兄之前在京里惹事,姨母無奈,特意將他送去太學管教,不叫人給他銀子,只是表兄當真是可以的,攢了好幾個月太學發的零星銅板,挑了個時間去云游了,國公府這幾日還找著呢。”
她話音說到這里,言語中的向往簡直是溢于言表。
只是她一介女子,若是沒旁的可能這輩子去的最遠的地方怕也只是南郊。若是運氣不好,嫁一個不怎樣的人,大約會同皇城中的諸多妃嬪一般,如掛在墻上的籠中嬌鳥一般,平靜地過完一生。
她想到這里,簡直是有幾分悲憤了,眼見一旁的桌子上擺了許多精致的吃食,一時化悲憤為食欲,往自己的饌袋兒里裝了不少的奶白杏仁和柿霜軟糖。
張皇后自不知她想什么,見她這樣搖了搖頭。吩咐她身邊的內侍將她送去女學學堂。
話音剛出口,陸珵突出聲:“待會兒整好我也好出宮,便叫我的人送柃兒去便是了。”
能晚些去上女學,陸柃自然愿意,一時風風火火地又出去了。
她一出去,屋中一下子清凈不少。
張皇后松了一口氣。
陸珵坐于一側,靜靜用過早膳又漱了口。待飯食撤下又盥過手,他說起正事來:“許是娘親也聽說了,今日來,確是有些事,要同母后商量。”
既是同身邊最親切的人說,陸珵絲毫不拖泥帶水,直截了當道,“兒臣心悅一女子,欲娶她為妻,今日已同圣人提過了。”
張皇后一聽果真是這事,輕輕點頭。
“這是好事,你如今年歲漸長,是該成家立業,以往是沒有緣分未至,如今恰好遇見,想也是天作之合的姻緣。”
她臉上的神情溫和,瞧不出什么來。只是唇角淺淺勾著如何也壓不住。她也不好叫他瞧出來,只是從袖中取出一把香木綠菊青羅菱扇搖了幾下,遮住臉上的笑。
能不高興嗎?養了二十年的鐵疙瘩終于開花,榆木腦袋也算是開了竅了。
諸天神祗,除卻那大高玄殿里頭供奉的,齊齊開了眼,當真不負她日日進香念佛,甚至還親辟了靜室,又是抄經又是打坐的。
陸珵看她不說話,清凌凌一雙眼睛看過去。猶豫片刻,問道:“母后不問問是哪家的姑娘嗎?”
“你們兩個人呢,合得來,你又真心喜歡便是了。又有什么好問的,母后自然相信你的眼光。”
張皇后不是在乎門第家景如何的人雖也有好奇,好奇的確是她這兒子的心上人該如何出色,又如何合他心意,才能叫他這般心悅。
“過幾日杏園朝會,我帶她來見母后。只是上次分別倉促,我還未同她說過此事,到時她若不來……兒臣也不會勉強她什么,只是希望母后也不必失望。”
這話前頭的正合張皇后的心思,后頭的又叫她吃驚。
她自己的兒子,自己自然清楚。瞧著是溫其如玉、輕微淡遠的君子,面上的平和自持是因對萬事萬物的掌控。她這個兒子,向來是少年老成。嘖,竟有今天這般患得患失的時刻。
張皇后心上不知如何竟覺出幾分好笑:“你說什么便是什么,母后聽你的。”她輕笑一聲,“對了,人家若來,我也不能失禮,自然要備見面禮的,她可有什么喜歡的?”
陸珵思忖片刻,輕笑一聲:“她對身外物倒是淡淡的,只是對母后先前養的玉山清泉很是喜愛。”
張皇后道:“年輕女郎喜歡這些的倒少見,可見她確是個蕙質蘭心,不慕外物的。不過這般就更好辦了,我前幾日正育出幾枝名貴的素鼎荷冠來,待過幾日移栽到花盆里頭,你帶給她便是了。”
陸珵應了一聲,他說完正事,未有多久,便帶著陸柃一起往東門出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