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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棲筠心驚肉跳,想過去攔著一旁宋獻冷冷瞥他一眼,他也不敢過去,想說話又不知說什么,踱來踱去地,憋的臉都有些紅,最后吞吞吐吐地。
“賤妾和小女不懂規矩,岳母大人萬萬不要計較。”
“我偏要計較如何?”徐氏冷笑一聲。
李棲筠囁嚅了半天,又走向李青溦,急切道:“溦溦,不若你勸勸你外祖母,今日本就有朝會,說了她們也去的,真傷著了臉一人頂著一張紫脹的臉孔,還不叫人笑話死咱們伯爵府,以為怎么了呢?”
那頭小周氏哭嚎的聲音傳過來,李青溦被逗笑:“爹爹也知道我外祖父母的脾性,她不問便取便是盜,偷了我娘親的東西,一頓教訓也是輕的了。”
李青溦輕笑一聲,點李棲筠一聲,“爹爹若實在是心疼,此刻身替便是了。我外祖母也并不是不講理的人,想來也會同意。”
李棲筠唇角一抿,噯了幾聲,又輕聲道:“我都記不起那只簪子是你娘親的,你妹妹和你姨娘如何能知曉呢?不知者不罪啊。”
李青溦頗感好笑:“爹爹記不得,我卻記著。那支鳳簪是我娘子的,我還記得先前我回并州的時候,將我娘親的東西全收到了她的嫁妝箱籠里,那只支鳳簪也在其中,我記得清清楚楚。”
李青溦輕笑一聲,“那這只鳳簪如何出來的呢?周姨娘說裝我娘親嫁妝的庫房鑰匙丟了,爹爹怎么就那樣深信不疑呢?”
李棲筠聽出她話中的文章,一時愣了片刻,蹙緊了眉頭。
他當年娶縣主的時候,便有人說他所圖只是縣主的嫁妝,這話好不中聽。他李棲筠不才,這幾年仕途未進是他沒有出進,可他卻并不是那種沒有剛骨、花女人嫁妝錢的人。
“可周氏確實是未找到庫房的鑰匙。之前我也問過她。”
“爹爹稀里糊涂地受騙乃是自己愿打愿挨。我只擔心我娘親的嫁妝而已。”李青溦斜乜他一眼:“不過也沒什么旁的,反正那庫房的鑰匙,我外祖父手中多備過一把,待忙過這幾日,我回并州時開庫房瞧瞧便什么都知道了。”
李青溦說完也不再多說什么,她今日說得話已經夠多的了。
她知道她爹爹的性子,她這般說了之后,他爹爹定然會試探周氏。人與人的信任本就是脆弱,有一絲裂縫,這條裂縫便是進來灰塵和砂礫的地方。
如果沒有了信任,小周氏又一再作死,那她爹爹還會不會一如既往地護著她呢?
李青溦很想知道。
——
小周氏和李毓秀臉上都掛了彩,覆了厚厚一層粉,還固執地要去朝會。
上了馬車自然是一頓哭啼抹淚。
“那該死的虔婆子,下手可真是狠呢。”小周氏一邊哭,叫人去賣冰的鋪子買了些冰叫人給李毓秀敷臉。
“只是可憐了我的秀兒,這是什么無妄之災。”她說到這里,話音有幾句責備,“郎君就由著她們欺負我,也不替我們說幾句話,我倒是沒什么的了,可是郎君看見秀兒那張臉,郎君自小都沒彈過她一指甲蓋兒,如今瞧見了,難不成不心疼?”
李棲筠自是心疼,只是此刻心頭想事,聞言問她。
“那支鳳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如何聽見溦溦說那簪子,是宋氏嫁妝中的東西?”他睜大一雙褐色的眼睛看著她,“你老實告訴我,究竟,有沒有偷宋氏的嫁妝?”
“怎么可能!郎君特意告訴過妾,不讓妾動縣主的東西,這么多年妾可是謹記在心,便是一針一線也不曾拿啊!那鑰匙,是找不到了!”她說到此處,打出了一個哭嗝兒,“難不成這么多年了,郎君竟然不信我?”
她抓著他的袖子,抬著一張白皙的臉,豆大的淚珠兒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將她新覆上的粉沖出一道又一道的印子。
李棲筠移開視線,嗐了一聲:“就這樣吧,你若實在找不到鑰匙便算了,溦溦過不了多久便要回并州,宋氏的嫁妝怕是要帶走的。今日平西王說他手中還有另一把備用的鑰匙,總歸也不能影響什么。”
小周氏一驚,臉色巨變。
如何沒聽過平西王手中還有另一把鑰匙呢?她正想試探一下李棲筠,抬眼他正看下來。
她一時啞口無聲了。
——
另一旁的蓋翠珠瓔八寶車中。
徐氏手中拿著那只鳳簪,細細地擦拭幾遍。
她眼神飄忽,半晌輕輕地嘆了口氣:“先前你娘親未出閣的時候,仿佛還在昨天。有時候想起來呢,還能想起她被冊封縣主那日,她很快活地跑到我跟前,說她現在也是吃俸養的人了。”
“可如今呢,她去了也有八年了。”徐氏嘆了一口氣,“切膚之痛,無異于此。”
徐氏輕輕試了一下眼睛,李青溦的眼睛也有些紅了。
只是她到底什么都沒說,只是低聲寬慰徐氏幾句。
一味的沉湎過去,自然要不得。徐氏也生怕說多了惹得李青溦也哭啼抹淚的,不成體統,一時輕輕吸了吸鼻子止住了哭音,移開話題。
“每次瞧見伯府這些泥豬瓦狗都讓人生氣。”徐氏擦干了眼睛,憤憤然地忒了一聲,“尤其是你爹爹這個蠢豬!當初還不若叫你外祖父下狠手,打死了事,即便是充軍,如今也回來了。省的你回來之后,日日地瞧她們的擺布。”
“你是什么樣的人,也是我們手心心里頭捧著長大的,他們也配!”徐氏哼了一聲,又道:“前幾日你不是造了勢要回并州嗎?索性今日也別回那伯爵府了,跟我去宋府待著便是了,屋子也敞亮。”
李青溦一愣,知她知道這幾日的事情了。一時笑著歪倒在她臂彎中:“原來祖母已知曉我這幾日的事了?虧得我還以為自己部署得不錯了呢。”
徐氏瞥她一眼:“你那些暗地里的事情想瞞過祖母,還是省省。”
李青溦笑道:“怪不得之前去找戶部商稅司商議買撲沽價時那般輕易。想是外祖母打過招呼了吧?”
徐氏聽了這話一時怔忡,商稅局聞名也是戶部所屬。
徐氏前不久是聽說過原戶部尚書柳尚書因事遭外放,如今的戶部尚書是新任的,她們還未曾見過面呢。
“怕是另有其人幫你才是。”徐氏輕聲一下,眉宇開展:“對了,今日杏園朝會,溦溦也是第一次來吧,想不想去正殿瞧瞧圣人和皇后呢?”
“人來人往的,到了正殿事事得拈掇著,吃也吃不在心上,又得事事注意,時時小心,動不動便要作揖。”
李青溦搖搖頭,輕笑一聲,“這般的誰想去誰去便是了,外孫女是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