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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年之前,她便動過縣主的嫁妝,那時候是送一些大人物禮。后來周營進去后,生活所迫,她為了掩人耳目叫人當當子的時候是分開典當,多得小件的金玉擺件、文玩字畫之類的。
此刻要贖回來的時候,卻有些麻煩。
因這樣多的東西,小周氏自己都記不大清了,而且過去了這么多年,當鋪里給的黃白簿子也有些不清晰了,也還好縣主嫁妝中本就有簿子,能供她比對一番。
小周氏往里走,徑直走去書架前取過簿子,又一架箱子一架箱子的查看。
她一邊比對一邊想事。
前些日子,劉通將那鋪面典當的三百多兩銀票拿給小周氏,又贖回一些小物件,同時還給她帶來了消息——
典當行背靠的黑市可抵押房契。
劉通帶給她一個她頗為心儀的數目,但小周氏為人謹慎,又叫別人打聽了多次,甚至自己喬裝打扮著還去過一次那典當行,確實沒差。
只是她還是有些憂心,她怕房契被變賣。
她雖是抵押房契但以后是要贖回的,不然她同李棲筠應當住在何處?
那典當行的東家是個人精,知曉她的顧慮,笑瞇瞇道:“京中典當行都是有規矩的。抵押最低期限過才能賣出,都是做生意的,夫人許也曉得什么叫誠信為本。”
小周氏還是有許多顧慮,她考量了許久拿不定主意,今日那女官讓她打定了主意。
——不能再猶豫下去,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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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氏在庫房里頭比對了半天冊子。又記了下來,瞧時辰不早了才出了庫房。她提著來時的那盞燈,出了庫房。
剛走了幾步,迎面瞧見一人嚇了她一跳。
涼風陣陣吹起他衣襟,他微微駝背站在黑黢黢的樹影中,小周氏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多年來對道身影的熟悉,還是叫她一眼認出了來人。
“郎、郎君如何在這里?”
李棲筠未回應她一聲,當即小周氏的心咯噔一聲往下墜去,她忙走到李棲筠跟前,握住他的手:“郎君聽妾解釋,鑰匙呢是妾昨日才尋見的…”
李棲筠似一座雕像站在原地未動。
“你是不是覺著,我是傻子?”
他一雙手冰冰涼,一寸一寸地、冷冷地盯著她的臉,突覺得有些陌生,這才突然發現時間過得這般快,已是快二十年過去了。
二十年那日的情景,他已忘了許多,卻總記得他第一次見她那日那奇好的黃昏同空氣中浮動的玉簪花的氣味。
那是個春日。
他偶然行過一處繡樓,上面突然掉下一塊帕子來。
他抬眼,對上一雙顧盼生輝的眼。四目相對,那女子似是羞郝地移開視線,又將面前那合和窗關上了。
李棲筠瞧見是個賣胭脂水粉的商鋪,便拿著那塊帕子上了樓。
打起門簾,她著一件鵝黃色的棉裙,一頭烏黑的發簪著一支水紅的絹花。見了他一張清麗的臉微紅忙不迭地擺手道歉:“妾當真是無心之失,萬望郎君海涵。”
李棲筠對女子,從未說過重話,只輕笑一聲將帕子還給她。
她接過帕子,見他未走,輕聲問道:“郎君可要給家中夫人買盒胭脂?”
李棲筠搖搖頭,他當日未買。又過了一兩個月,他又路過才買了一盒。
那日她倚在柜前,身上仍穿著那日的鵝黃色衣衫,取了一盒胭脂遞給他,言笑晏晏:“這盒楊妃色的胭脂從來賣的很好,郎君可以瞧瞧顏色。”
李棲筠將手伸出來,她一雙纖長綿軟的手牽過他的,小指蘸了一些胭脂劃在他手心。
酥酥癢癢的一道紅色,李棲筠心尖一動。
當時,李棲筠正同縣主成親一年,夫妻間算是琴瑟和鳴。
但李棲筠心中知曉,他對她的感情,更多的是敬重。同她成親也只是因她的天真,高貴出身、一些好處,以及他自己的一點虛榮心。
只是他娶了她才發覺,日子雖比以往風光不少,卻也只限于此。
他家中并不顯赫,更因人丁稀少自小父母又因故去世,在京城這種遍地甚至因平西王的原因,被“恩補”禮部空職。朝堂之中,眾人知曉他乃“恩補”,并非正經科舉得的功名,又因他有個手握兵權,位高權重的岳丈,言語之間多有輕賤。
平西王夫婦也瞧他不起,覺著他性子過于懦弱無能,難成大器,話里話外不知曉縣主如何愿意嫁給他。
縣主那時已懷了李青溦,許是為了女兒考慮,夫妻兩個素日里說過甜言蜜語,再多言必是叫他科舉再取功名。可李棲筠科考多年,仍一無所獲,如今補了空,即便經常被同僚恥笑,便沒有再去科舉的打算了。
“妾第一眼瞧見郎君便仰慕郎君,妾喜歡郎君對妾的溫和,并不曉得‘恩補’是什么,也并不覺著郎君恩補來的功名低人一等。”
周氏卻并不一樣,她從不逼迫他,有溫柔的力量又有調皮可愛的性子,懂得如何寬慰他的情緒。在許多他覺著茫然的夜里,因有她的陪伴也沒有那樣難熬。
即便是后來,她有了身子被趕出家門,給她做外室的時候。
當時李棲筠十分猶豫不知該不該帶她回家,對她多有冷淡,她也未變,對他仍是那般好,在他每日離開的夜晚,總會挺著肚子持燈送他。
“妾身如浮沉,不曾妄想同姐姐一起伺候郎君,郎君也不必憂心妾的事,能常常瞧見郎君,便很好很知足了。”
直至后來,她的存在不知如何被縣主知曉,她也未多說他一句不是,只是大著肚子,跪在門外將所有之事攬到自己身上。
“是妾無恥,是妾仰慕郎君做了錯事,縣主萬不要怪罪郎君,若實在生氣,妾任打任罵,絕無二話……縣主萬不要動氣。”說到動情處,她暈厥了過去。
他無法瞧見自己心愛的女子如此卑微,親自將她抱進了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