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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頭一皺,從衣架上拿了她的大衣走過去,直接披在了她瘦削的肩上,“外面這么冷,你穿這么少,擔心著涼。”
季從安回過頭,見他沉著一張臉,微笑著看他替自己攏著大衣,“沈琰,你對我真好。”
沈琰一愣,手也停留在她的肩上不動,低嘆一聲,“你真容易滿足。”
她輕輕地笑,早前哭腫的雙眼,此時已經(jīng)有些消了,但還是讓人無法忽視,“知足常樂。”
她明明在笑,可是那樣輕松的一句話語,在沈琰聽來卻十分的沉重,而且特別地傷感,讓人不愿再聽下去。
他直接走上前,站在她的身邊,與她齊肩。
“十五歲那年,我的爸爸意外過世,后來媽媽也改嫁了。十八歲的時候我被爺爺接到了季家老宅,在那之前我就認識了葉展飛。葉展飛的爺爺和我爺爺是好朋友,所以兩家除了生意上,生活中也經(jīng)常往來。”季從安睨了一眼沈琰,發(fā)現(xiàn)他面上并沒有什么表情,便望向外面,邊說著邊陷入了回憶。
除了爺爺和哥哥,十八歲的季從安對任何人都是淡淡的,也不親近。即使她早就和葉展飛認識了,但還是對他保持警惕。葉展飛和季長風的性子差不多,對她的耐心出奇的好,季從安越是不搭理他,他越是對她好。葉展飛比她大一歲,兩個人因著年齡相近,興趣愛好也諸多相似。沒多久,便好得跟一個人似得。
季家有一個什么都很優(yōu)秀的季長風,葉家也有一個出類拔萃的葉展飛,季老爺子欣賞出色的人,所以對葉展飛一直都是另眼相看。季從安二十歲那年,季老爺子就和葉老爺子商定兩個孩子的婚事。
季家和葉家訂了婚約,在t城各大報紙頭條都上了一遍。那時候,季從安和葉展飛是所有人眼里的青梅竹馬,天造地設的一對。連季從安自己都認為,他們會就這樣走入婚姻的殿堂。
“兩年前,我偶然聽到我的叔叔在和別人打電話,我不知道他和誰通話,但是我能夠從他的那些話語里猜出,我爸爸的死并不是那么簡單的。”
說到這里,季從安頓了一下,轉(zhuǎn)過頭看向沈琰,“我叔叔在我爸死亡這件事上動了手腳,這件事我告訴了爺爺、哥哥還有葉展飛,可是都沒人信我。我一個人去查,查了很久,一點線索也沒有。沈琰,你知道嗎?我差點就撞死了我的哥哥……”
她睜著一雙大眼,那眼里慢慢都是傷悲。不用再繼續(xù)說什么,沈琰對她的過去都已經(jīng)猜出了七八,心疼了起來,動容地抬起手,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然后大手一攬就將她抱在了懷里,頭枕在她的發(fā)上,“這兩年,一個人是不是很辛苦?以后,無論遇到什么,還有我。”
天上開始飄雨,一滴一滴順著風飄落在她的額上和手背上,冰冰涼涼。季從安努力地吸了吸鼻子,才止住再次翻涌而來的情緒。
沈琰將她又抱緊了幾分,貼近她的耳朵,“從安,你還有我。”
☆、chapter 29
他們說了一夜的話,都是季從安一個人在回憶,沈琰不發(fā)一言地聽著。到最后季從安的嗓子都啞了,再說話,聲音艱澀難聽,“他們都認為我不正常。”
她蜷縮著身子,坐在沙發(fā)上,臉上扯出一抹淺淺的笑,毫無喜悅的笑意。沈琰幾乎想直接過去,將她摟在懷里。他略略地收緊雙手,抿著嘴說:“你很好。”
同樣的話,他曾在季家告訴過季長風,今天,他就像鄭重地告訴她。這世上,在他眼里再沒有人比她更好。她不善言辭,安與平靜,卻十分地堅韌。雖然也曾做過一些沖動的事情,但是那并不是她的初衷。
兩年前,她開車將季長風撞傷,當時的心情一定很復雜。應該有悲傷、悔恨,還有深深的自責。以至于季家將她趕出家門不再相認,她也沒有半點怨言。因為她心里對季長風懷著歉意如果沈琰沒猜錯的話,那份歉意幾乎讓她忘記了父親的死因。
她微微抬起頭來看著坐在對面的沈琰,雙眼里閃過一絲亮光,那是許久不曾見過的希冀,她想了一下,還是抬起手來指著自己頭,然后手指落在左心口處,呢喃:“是這里,他們認為我需要接受心理治療。從我告訴了他們那個秘密后,他們開始給我找了許許多多的心理醫(yī)生,像你一樣的心理醫(yī)生。”
沈琰沉默了,皺著眉頭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突然想起他們剛認識那會兒,她對自己的排斥。現(xiàn)在細想,原來她只是排斥心理醫(yī)生這份職業(yè)。
她將自己的頭枕在雙臂上,側(cè)過頭,“其實兩年前,我選擇離開t城,這也是一個原因。”
季從安在沙發(fā)上睡著了,沈琰將她抱到臥室里,給她蓋了被子,拉上窗簾。床頭點著一盞小燈,沈琰就著燈光,深邃的目光細細地打量著床上的人。
她睡得很不安寧,眉宇間有明顯的褶皺,臉上還沾有未干的淚痕。沈琰情不自禁地坐在床邊,伸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眼角,那里還凝著一枚晶瑩的淚珠。
第二天,沈琰準備出門上班時,季從安還沒有醒來。他將早餐準備好,熱在鍋里,留了一張紙條,才放心出門。
今天是羅玉過來就診的時間,她和往常一樣早起,才發(fā)現(xiàn)丈夫余新平已經(jīng)不在房間里了。等她做好了早餐,收拾好房間后,依舊不見余新平的身影。她在院子里等了許久,眼看著一個早上就要過去了,羅玉這才想到給他打電話。
余新平接了電話,卻只說他有事先進城了,讓羅玉自己坐車進城里,等她結(jié)束治療再去接她。羅玉這段時間,一直睡不好,眼皮也跳個不停,總感覺會有什么事情發(fā)生,但又一直安然無事。
特別是余新平,前段時間總喜歡往城里跑,經(jīng)常是早出晚歸。最近這兩天倒是有些消停了,但這會兒又突然開始往城里跑了。而且奇怪的是,一直看羅杰不順眼的余新平,現(xiàn)在倒是經(jīng)常見他們兩人來往。想到這里,羅玉又擔心不已,生怕自己弟弟會帶壞她的丈夫。
帶著滿腹心事的羅玉,一個人坐車進了城里。比平時預約的時間要晚了,沈琰也沒有問她原因,只是讓助理調(diào)了一下中午用餐時間。
羅玉坐在椅子上后,沈琰收回視線落在手中的觀察日記上,輕聲說道:“今天看起來精神不是很好?”
“啊,是嗎?”羅玉伸手撫了撫略顯憔悴的臉,扯出一抹牽強的笑,“可能是這幾天沒睡好。”
聽她這么說,沈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淡淡地點點頭,然后繼續(xù)翻了一會兒觀察日記,“經(jīng)過這段時間治療,你的病癥有所減緩,可是……”
沈琰停了一下,目光不偏不倚地轉(zhuǎn)到羅玉那還戴著手套的雙手上,皺了皺眉,然后語氣拉低,頗為遺憾地說道:“并沒有達到預期的療效。”
聽聞,羅玉放在雙膝上的手抖了抖,臉色更加陰郁,她一直有在積極接受治療,也十分地配合沈琰,可是效果的確不是很好。潔癖的程度有所減緩,但是她雙手上的手套依舊無法取下來。
她抿了抿嘴,無話可說。
沈琰見她這副樣子,也不好強迫她說什么,只放下手中的東西,交握在身前,輕問道:“你也很疑惑吧,畢竟也一直積極接受治療。”
沒想到他竟然看穿她的心思,羅玉詫異地看了一眼沈琰,然后點點頭,“是的。”
沈琰嘆了口氣,身子往前坐,“原本對你的病癥做的治療方案,我想可以作廢了。”
接受治療這段時間,羅玉對沈琰十分信任,“沈醫(yī)生,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我的病治不好了?”
沈琰并不急著回答她的問題,自己起身給羅玉倒了杯水,放在她的面前,這才問道:“你想治好嗎?”
“當然。”既然已經(jīng)答應了丈夫余新平,羅玉確實很想徹底將這個病癥根治。
“可我并不覺得這樣,相反,我認為你已經(jīng)決定了自暴自棄。”沈琰聳聳肩,坐回椅子上,臉上一派淡然。
“并沒有。”羅玉不解地搖搖頭。
沈琰這才認真地凝視著羅玉,“我先前已經(jīng)說過了,而且這段時間觀察下來,很明顯你的病癥不是遺傳,也不是社會壓力,而是受了某種刺激。”
說到這里,沈琰快速地觀察羅玉臉上的表情,在見到她下意識地皺起眉頭時,心中已經(jīng)有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