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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容燕雖是庶女, 可因性子柔順膽小, 對李氏這個嫡母也十分尊敬,故李氏待她十分親昵,此刻正情真意切地為齊容燕的狀況懸心。
那兩個奶娘盯著地上的梅花纏枝石磚發愣,劇烈的懼意讓她們不可自抑地發起抖來。
她們都明白,若是因今夜的事耽誤了明日的婚事,她們會有什么樣的下場。
方才答話的那奶娘便急中生智般說道:“只有姑娘喝的那杯果酒沒查過。”
另一個奶娘也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般附和道:“是了,姑娘今日用的不多,老奴都先入嘴嘗過味道,一點桃子味都沒有,只有那果酒的濃香會蓋住桃汁的味道。”
滿府上下的人都知曉齊容燕吃不得桃子,今日家宴上更是不會在菜肴里勾芡任何桃汁。
齊老太太怒發沖冠,把大廚房的廚娘們都喚了過來,一道道菜肴審過去,勢必要把這事情弄明白。
因怕再待下去會牽扯在齊國公府的陰私,錦犽公主便意興闌珊地向齊老太太告了辭,齊老太太正覺歉疚之時,杜丹蘿卻親親熱熱地攀住了錦犽公主的胳膊,只道:“嫂嫂難得來瞧我,怎得不再多待一會兒。”
杜丹蘿與齊容燕這個庶妹關系平平,素日里不過是點頭之交,且她不是個會逢場作戲的人,不會像榮氏一般湊到齊容燕跟前熱絡地詢問她的傷情。
錦犽公主掃了一眼自己的小姑子,眸光落在杜丹蘿緊緊攀附住她胳膊的柔荑上,不動聲色地往側邊偏去了一步,避開了杜丹蘿的觸碰。
“待過幾日本宮帶著輝哥兒來瞧你。”她敷衍地笑道。
杜鳳鳴聽出了錦犽公主話里的冷淡,心內雖不喜,卻也不敢多說些什么,只與杜丹蘿說:“夜深了,我與你嫂嫂也該回公主府了,讓母親陪著你吧。”
方才他一時酒意上涌說出口的胡話還未曾向公主解釋,的確是不該再留在齊國公府。
“去吧,這兒有我陪著你妹妹呢。”榮氏朝杜鳳鳴揮了揮手,向他遞去了好幾個眼色。大意是在叮囑他要好生勸哄錦犽公主,不可讓公主心里存了芥蒂才是。
杜風鳴這才與錦犽公主一起離開了朱鎏堂,仆婦們提著六角宮燈為兩人引路,如月輝般的光亮爍目閃耀。
婉竹便靜悄悄地注視著錦犽公主離去的步調,見她一身清貴,且眉目里也沒有那等當權者高高在上的冷傲,而是一股由內而外的庸華。
心里既是艷羨、又是慨然。
這家宴中的變故來的如此突兀,連婉竹也瞧出了些端倪,更何況是出自宮中的錦犽公主。
她不留下,便是存著兩分仁慈的心思。
有她在,這事鬧得不好便要見血。她若不在,不論查出暗害齊容燕的幕后黑手之手是誰,齊老太太都能關起門來料理,不必大張旗鼓地懲治。
婉竹身側站著的月姨娘好整以暇地聽著李氏訓誡廚娘們的聲響,倏地壓低聲音與婉竹說道:“你猜,今日這場戲是沖著誰來的?”
二房的太太胡氏,以及四小姐齊容枝,并兩個哥兒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除了繞到隔間關心了兩句齊容燕后,再無旁的話語。
齊老太太、齊國公、李氏更是為了齊容燕的傷勢急得團團轉,雖不全是因擔心她的傷勢,可為著與勤伯公府家這樁的婚事,也不會使了毒計讓齊容燕變成這副面目全非的模樣。
幕后黑手是誰簡直不言而喻。
婉竹垂頭望向了自己皓腕上的白玉鐲子,嘴角的笑意只浮于表面,秋水似的明眸里含著森然的譏誚。
原來,這鐲子派的是這樣的用場。
一刻鐘后,齊衡玉連扶帶扯地將朱太醫送來了朱鎏堂,朱太已穩了穩神思,忍住胸腔內那股翻江倒海的嘔吐之感,立定了身子后便要向齊國公和齊老太太行禮。
結果陷在犯愁里的齊老太太卻忙制止了他,“太醫不必多禮,今夜是事出從權,衡玉冒犯了你。明日我讓他上門向您請罪,您快瞧瞧我這個孫女。”
朱太醫也不敢拖延,一徑走到隔間去瞧齊容燕的病情,待診治了一番后才與齊老太太說:“府上的三小姐應是誤食了過敏之物,老夫先為她開一劑藥。”
“朱太醫,明日燕姐兒便要出閣,這副模樣可能消退下去?”李氏蹙著眉問。
朱太醫面露難色,吞吞吐吐地說道:“怕是不容易。”
齊老太太坐于紫檀木太師椅里,整個人的面容顯得無比冷凝與頹喪,好似有滿腔的怒意無處發泄,堆積在心口后讓她顯得衰老了幾分。
“白芍,你先領著太醫去開藥方。”她道。
二房的人也留在朱鎏堂看了許久的戲,知曉此刻再待下去怕是會惹禍上身,胡氏便說了幾句好聽的話勸哄齊老太太,而后便讓奶娘把剛滿六歲的小兒子抱了過來。
齊老太太瞥了眼幼孫稚嫩純真的面容,心里的氣更是不打一處來,她嘆息了一聲,道:“你們先回去吧,其余人都留下。”
這便是要把二房摘出這事的意思,其余人也沒什么異議。
齊容枝比齊容燕小上一歲,若齊容燕不出閣,齊容枝的婚事也定不下來。
滿府上下都知曉胡氏娘家的侄兒去歲高中了進士,如今空著正妻之位,便是在等著齊榮枝嫁過去。
所以胡氏斷斷不會去暗害齊容燕,只怕她是巴不得齊容燕早些出嫁才是。
等二房的人都離去后,李氏也把廚娘們統統審問了一遍,又讓寫完藥方的朱太醫去瞧桌上的菜肴。
朱太醫一一嘗了嘗,細細品味了一番之后道:“這些菜里應是沒有摻入桃汁或是桃粉,即便是有,連味道也聞不出的這點量不足以讓三小姐過敏。”
齊容燕的兩個奶娘跪在地上沉寂了許久,聽到此話后,立時便附和道:“正是如此,一定是這果酒里被人摻進了些桃汁。”
話音甫落。
本就心緒不佳的齊老太太愈發惱怒,幾乎是橫眉豎目地說道:“沒讓你們說話,插什么嘴?給我狠狠地打。”
她年輕的時候管家理事的手段稱得上是雷厲風行,這些年退居后位,府上的婆子們便也忘了,這位老祖宗過去是多么狠厲果辣的一個人。
不一時便有好幾個人高馬大的婆子上前揪住了那兩個奶娘的頭發,揚起手,左右開弓的扇了兩巴掌。
這兩記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打著兩個奶娘眼冒金星,頭暈腦脹,連話也說不出來。
插屏后躺著的齊容燕聽得巴掌響起的聲響后,便流著淚走到齊老太太跟前,哀哀切切的為她這兩個奶娘求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