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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像完好無損,日日有丫鬟小心地擦拭金身,生怕染上一點塵灰。
齊老太太的心才安了一半,可等朱紫展開那副繡著雙面“壽”字的百壽圖后,齊老太太手里捻著的佛珠一下子碎裂于地,沉悶無比的聲響如驚雷一般炸開在寂靜的內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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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睡下的齊國公、李氏、胡氏以及杜丹蘿都趕來了朱鎏堂,堂內里里外外都點著燭火,遙遙瞧著倒如在白晝一般明亮不已。
坐于上首的齊老太太一臉灰敗的怒容,垂在扶手椅上的一側手還微不可聞地發著顫,儼然是被氣狠了,連面上的和善也偽裝不出來。
齊國公先上前一步,擔憂地開口道:“母親這么晚了把我們喚過來可是有什么要緊的事要說?”
他方才從京城外的家廟里趕回來,如今正是無比疲累的時候,問話時眸底暗紅一片,人也瞧著憔悴不已。
齊老太太卻是沒有閑心來關心兒子的身子狀況,她只把眸光挪移到杜丹蘿身上,問:“丹蘿,祖母問你,最后一個經手百壽圖的人是誰?”
晚膳前夕,杜嬤嬤從朱鎏堂里取走了百壽圖,交由雙菱改了幾針之后便馬不停蹄地拿回了朱鎏堂。
杜丹蘿也好似是被齊老太太冷凝的面色給嚇懵了,當即便支支吾吾地說道:“回老祖宗的話,我身邊的杜嬤嬤晚膳前曾把百壽圖拿回松柏院過。”
說完這話,朱鎏堂內所有人的目光便都匯聚到了杜丹蘿以及她身后的杜嬤嬤身上,那眸光里有審視、有疑惑、有不解。
而杜嬤嬤便立刻從后頭繞到了明堂中央,結結實實地跪倒在了地上,朝著齊老太太磕了好幾個響頭,“老太太,奴婢是把百壽圖交給了雙菱,也親眼瞧著她改了幾針,而后便立刻送來了朱鎏堂,連一刻都不敢耽誤。不知可是雙菱的那幾針改錯了?”
齊老太太矍鑠的目光如鋒芒畢露的銀刃一般落在杜嬤嬤身上,緊繃的身形、屋內詭異的氛圍、眾人顯出薄怒來的眼神都在無形中給杜嬤嬤施壓,讓她額間不斷地滲下汗珠來。
“朱紫。”齊老太太終于收回了目光,只冷冷地吩咐朱紫把百壽圖拿出來給眾人瞧上一瞧。
燭火搖曳,可離的稍近一些的齊國公仍是瞧清楚了那百壽圖上橫貫了整副圖面的甜菜汁,映在昏黃的燭火下,那甜菜汁像極了駭人的血跡,將百壽圖污的不堪入目。
跪在下首的杜嬤嬤也瞧了個清楚,當即便嚇得落下淚來,又朝著齊老太太磕了個幾個頭:“老太太明鑒,奴婢便是有千百個膽子,也不敢在百壽圖上做手腳啊?!?
杜丹蘿也倏地從扶手椅里起了身,直挺挺地跪在了杜嬤嬤身旁,顫抖著語調對齊老太太說道:“祖母,孫媳這個奶娘雖做事不甚靈敏,可唯有忠心膽小一條乃是日月可鑒。祖母您把百壽圖這樣的大事交付在孫媳身上,她又怎么敢做出這樣叛主的事來?”
齊國公在明堂內來回踱步,瞧著那百壽圖的慘狀,便知他們齊國公府已是不能在太后風誕上拔得頭籌,非但是他頭頂上的烏紗帽有恙,若是傳到了外頭,只怕齊國公要擔上個對太后不敬的名頭。
此事可大可小,若是傳出去半分只怕他們齊國公府在皇室跟前的情分便會越來越淡薄。
所以齊國公沉吟片刻,便對齊老太太說:“母親,既是這百壽圖出了差錯,為防消息泄露,還是要早些決斷才好?!?
決斷的意思便要是處理了杜嬤嬤,不再給她抗辯的機會。
杜丹蘿也聽出了齊國公話里的肅殺之意,便膝行上前為杜嬤嬤求情道:“祖母,孫媳敢打包票,杜嬤嬤絕不可能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來,必是有人在背后誣陷孫媳和杜嬤嬤?!?
李氏也覺得頭疼不已,便瞥向了身側臉色沉沉的胡氏,輕聲問:“二弟妹怎么看?”
胡氏也回過了神,便出言替杜丹蘿說話道:“母親,兒媳也覺得丹蘿與她身后的杜嬤嬤不會做出這樣監守自盜的蠢事來,這樣做分明于她沒有半分好處。若是這么囫圇地處置過去,那膽大包天的幕后兇手還不知要怎么得意,往后又不知該做出什么樣的狠毒之事來。”
這話卻是說在了齊老太太的心坎之上,她沉思了一陣,掃了一眼身下滿臉是淚的杜丹蘿與杜嬤嬤,便道:“那你們說說,把這百壽圖送來朱鎏堂的路上,可有遇上什么人?”
被嚇傻了的杜嬤嬤也沉下心靜靜地思量了一回,最后頂著所有人探究的目光,大聲答道:“回老太太的話,奴婢遇上了人,奴婢在大廚房旁的回廊上遇見了松柏院的鄧嬤嬤,她那時還提個很重的食盒,經過奴婢時還不小心撞了奴婢一下,只是奴婢記掛著手里的百壽圖,這才不與她計較?!?
她話鋒一轉,便把此事引到了松柏院之上。
齊老太太眉間溝壑深深,漾著冷厲的視線掃過杜嬤嬤全身上下,在懷疑的情緒到達頂峰之前說了一句:“那就去把婉姨娘和鄧嬤嬤請來?!?
兩刻鐘后,本已熟睡的婉竹和鄧嬤嬤被紫雨請來了朱鎏堂。
一進屋,婉竹便瞧出了朱鎏堂非同一般的緊張氛圍,齊老太太面色難看的仿佛失去了血色,李氏與胡氏兩人也是一臉的擔憂,齊國公則板著臉一聲不吭,杜丹蘿主仆更是跪在地上低泣不止。
鄧嬤嬤扶著她給老太太和幾位長輩們請了安,便聽上首的齊老太太冷聲開口道:“婉姨娘,今日你身邊的這位鄧嬤嬤可有出過碧桐院?”
婉竹一愣,卻立時答道:“回老祖母的話,鄧嬤嬤出過碧桐院,并去大廚房拿來了食盒?!?
“那可有在路上遇見過杜嬤嬤?”胡氏代替了臉色鐵青的齊老太太,質問著婉竹道。
婉竹愈發不解其意,可在與胡氏視線相撞的時候卻瞧見了她眼底森然的不懷好意,當即便只能見招拆招地答道:“妾身并不知曉嬤嬤有沒有遇上鄧嬤嬤?!?
這時,陷在深深驚懼里的鄧嬤嬤便訥然開口道:“回二太太的話,奴婢是在回廊上遇上過杜嬤嬤,只行了個禮便再沒有旁的交集。”
胡氏卻是冷哼一聲,儼然是一副不信鄧嬤嬤話語的意思。
而跪在婉竹身側的杜嬤嬤也從瀕死的絕望中抬起了頭,她倏地像發了瘋一般沖到了鄧嬤嬤身旁,死命地拍打著她的背部,只道:“你這賤婢,為什么要害我?為什么要在百壽圖上澆甜菜汁?”
聽得“甜菜汁”三個字后,婉竹的臉色陡然一變,心口霎時盈潤起了不好的猜測,仿佛大難臨頭,仿佛她與鄧嬤嬤成了粘板上魚肉,如今便是在等著人宰割的時候。
“夠了?!饼R老太太的低喝里帶著森然的怒意,只這一聲便讓杜嬤嬤停下了動作,老老實實地跪回到杜丹蘿身旁。
“鄧婆子,你如今有什么話想說?”齊老太太只瞥了鄧嬤嬤一眼,眸中氣勢凌人,讓人望而生畏。
鄧嬤嬤朝齊老太太磕了個一個響頭,泣著淚答道:“老太太明鑒,奴婢從沒有見過什么百壽圖,也不曾存了心暗害夫人和杜嬤嬤,更是沒有在百壽圖上澆甜菜汁?!?
鄧嬤嬤與杜嬤嬤皆哭的如此可憐和動情,倒是讓李氏心里犯起了嘀咕,她知曉茲事體大,不敢隨意幫腔,可是卻擔心著婉竹肚子里的孩子,便開口向齊老太太求情道:“母親,能否先讓婉姨娘起身說話,她有了身子,不能這么久跪?!?
齊老太太只覺得眉間疼痛不已,只是到底顧念婉竹肚子里的這個孩子,便道:“起來吧?!?
婉竹被赦免了不必下跪,可她卻是不肯起身,反而跪姿愈發筆挺,只道:“老祖宗,妾身身邊的鄧嬤嬤膽量狹小,沒有膽子做出這樣大不敬的事來?!?
這時,胡氏微微納罕般地出聲道:“倒是巧了,兩邊都說冤枉,還都說了差不多的話。”
齊老太太瞥了一眼形容可憐的杜丹蘿,再望向了神色真摯的婉竹,心里雖有了決斷,可還是說道:“去把廚娘叫來,再派一批人去松柏院仔細搜查,看看能不能尋到甜菜汁的蹤跡。”
婉竹一聽這話便慌了神,她不斷地攪弄著手邊的軟帕,薄汗一層一層地浸透著掌心,緊張慌亂到了極致卻仍在苦苦地尋找等保下鄧嬤嬤的法子。
而胡氏也沒有放過婉竹這點細微的小動作,便輕笑著出聲道:“婉姨娘怎么瞧著這般緊張?額頭上都出了不少汗呢?!?
聞言,婉竹便抬起了眸子,正好迎上胡氏不懷好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