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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齊老太太無比懷念著遠在江南的齊衡玉,若是有他在,起碼齊伯玉不會這般肆無忌憚,把朝堂律例拋之腦后,只用最愚蠢的方式來宣泄心中的不滿。
如今不僅是要圣上處罰,他們齊國公府也淪為了京城里的笑話。
“伯玉這般莽撞的性子也不知是像誰,那朱小姐有什么好的?以他的身份難道還愁找不到名門貴妾不成?非得鬧這么一通,京城里哪家正經(jīng)的閨秀還愿意嫁給他?”齊老太太嘆氣連連道。
紫雨在旁替齊老太太梳著進宮朝圣的發(fā)髻,瞧著老太太明顯滄桑了許多的面色,忍不住嘆道:“最近二房實在是流年不利,依奴婢看,該讓鏡音大師進府滅一滅煞氣才是。”
齊老太太也道:“是了,二房就好似得罪了誰一般連連出事,胡氏自詡是個聰明人,卻把兒女嬌慣教養(yǎng)成了這樣的性子,還是我早些年才過心慈手軟,這才把她縱成了這副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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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竹知曉胡氏中風(fēng),齊伯玉痛打官宦子弟的消息時已天色漸暗。
她倒是沒想到從給齊容枝設(shè)局一事上竟能牽藤引蔓地勾出后頭的一系列事來,從賬簿上的蹊蹺到齊伯玉的婚事告吹,再到今日胡氏的中風(fēng)以及齊伯玉的罪狀,統(tǒng)統(tǒng)都是意外之喜。
金玉在一側(cè)為婉竹剝起了燒得燙燙的栗子,便道:“二太太可真是咎由自取,奴婢心里覺得痛快的很兒。”
進屋給婉竹送安胎藥的碧珠聽得這話后卻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一出屋子,她便拉上了在廊道里候著的碧白,沒好氣地說:“這金玉半點也不把姨娘的身子當(dāng)回事,整日地攛掇著姨娘耗費心神,她打的什么心思以為咱們瞧不出來嗎?還不是二太太得罪過那位月姨娘,她這是在借著姨娘的勢報自己的仇呢。”
碧白覷了眼空無一人的廊道,朝著碧珠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而后才壓低了聲音道:“她近來的確是作威作福的厲害,連容碧姐姐這樣好性子的人也快受不住了。我瞧著姨娘對她也不似從前那般親昵了,她再這樣鬧騰下去,這差事也就做到頭了。”
“咱們且等著看吧。”碧珠如此說道。
翌日一早。
遠在家廟伺候月姨娘的采珠回了一趟齊國公府,在各處請了安后便來到了碧桐院,笑著詢問了婉竹的身子狀況。
婉竹也問起了月姨娘的肚子,采珠答道:“再有兩個月姨娘便要生產(chǎn)了,穩(wěn)婆們也都住在了家廟里,國公爺每隔三日便會去瞧姨娘一通?!?
閑聊完,采珠才借著接過婉竹遞來的賞賜的空隙,把月姨娘親筆寫下的信件交給了婉竹。
婉竹略有些訝異,可面上卻是分毫不顯,賞了采珠好些銀兩和糕點,并一些孕中滋補的藥材,再讓容碧把她送出了碧桐院。
等屋內(nèi)只剩下婉竹和金玉兩人后,她才把那印著六角梅花按戳的信件輕輕地擱在了桌案之上。
而后婉竹便揚起那雙似笑非笑的明眸,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金玉身上,良久,她才幽幽地問了一句:“是你告訴月姨娘的?”
她甚至不必打開信件去看一看月姨娘寫了什么,便知在此等關(guān)鍵時候月姨娘必是為了鄧嬤嬤一事來為她出謀劃策。
可她并未起過要求助月姨娘的心思,那么是誰自作主張地給月姨娘遞去了消息。
答案簡直昭然若揭。
婉竹望著沉默不語的金玉,頭一回生出了一股使不上力的疲憊之感,她緩緩說:“金玉,這是最后一次了?!?
她的話音不顯半分嚴(yán)厲,可投到金玉身上的眸色里卻有數(shù)也數(shù)不盡的失望。
金玉不明白她做錯了什么。
姨娘剛進府時大小事都要與月姨娘商量,她也是為了替姨娘想法子報鄧嬤嬤的仇才會給月姨娘遞了消息。
難道憑著姨娘一個人的力道就能把世子夫人和二太太都掀下馬不成?
她明明是為了姨娘好,怎么姨娘反倒責(zé)怪起了她。
自她在婉竹身邊伺候以來,便沒有遭受過這樣的冷聲冷語,金玉說到底性子太過要強,當(dāng)即便忍不住回嗆婉竹道:“奴婢是為了姨娘好,姨娘想懲治世子夫人,總要讓月姨娘幫一幫您才是?!?
“金玉。”婉竹放沉了語調(diào),頭一回肅起容不茍言笑地望著她道:“我的事不需要你來做主。我說了,這是最后一次了。再有一次,你便不必再在我身邊伺候了?!?
金玉滿心滿腦的不服氣,可瞧著婉竹越來越陰沉的面色,也只能把話塞回了肚子里。
她賭著氣走出了正屋,卻見廊道上立著的碧珠和碧白正用嘲諷般的眼神望著她,那好整以暇的模樣分明是聽見了婉竹對她的訓(xùn)斥。
金玉霎時覺得顏面盡失,紅著眼跑回了寮房里,連晚膳也不肯出來用,還是容碧惦記著她一整日沒有吃多少東西,送了些糕點過去。
誰知金玉卻倔著臉把糕點丟了出去,只說:“我才不要你們假好心?!?
容碧見狀也不再管她。
*
今夜雷雨大作,朱鎏堂外盡是轟鳴作響的驚雷聲。
齊老太太卸下了裝束和那一身重的要命的誥命服飾,沐浴凈身之后被丫鬟們扶到了羅漢榻上,生生地灌下了一大碗?yún)?,她才望向了雕窗外迷蒙的夜色,空嘆了一句。
“咱們齊國公府的子孫里只有衡玉一個成才的。”
紫雨絞了軟帕替齊老太太擦了嘴,便道:“老太太是想世子爺了,爺去江南也近一個月了,約莫著年關(guān)一過就能回來了?!?
怎么可能不想齊衡玉?
齊老太太今日在太后的慈寧宮里賠笑臉、說好話,為了齊伯玉的安危舍下了自己的老臉。
可若是齊衡玉在,他也能齊伯玉周全一番,不必齊老太太如此耗費心神。
“罷了,安歇吧?!饼R老太太瞧著窗外雨幕連連,這一日的疲乏便也緩緩地浮了上來。
方才換上寢衣,躺進被湯婆子燙的熱烘烘的錦被中,便聽屋外響起了管婆子的說話聲,隔著幾層門帳,飄入了齊老太太的耳中。
“老太太,世子爺回來了?!?
話音落下的時候天際正好炸開一道響雷,齊老太太只以為是她的耳朵聽錯了,半晌后才問向同樣怔愣的紫雨,“管婆子說了什么?”
紫雨也疑心是她聽錯了的緣故,便立時走出了內(nèi)寢,將管婆子放進了屋里。
而管婆子手里正提著六角宮燈,清輝般的光亮照明了沉沉的夜色,那暈出來的幾分光亮正巧讓紫雨瞧見了廊角處來人的英武俊朗的身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