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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秀跳腳,鬧著要去打文鴛,屋里忽然就熱鬧了起來。
“二姑娘,老太太派人來了,說新婦娘家那頭的表姨母在老太太院里,想見見姑娘。”屋里正鬧騰著,門口傳來了小廝的聲音。
才剛消停,又要去見另一位長輩,蘇意凝的興致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這幾日,借著衡哥兒的婚事,這些遠方親戚一波接著一波的來,流水似的要見她,說完說去,車轱轆話輪流轉(zhuǎn),無非就是,想讓她去同自家男丁相看。
蘇意凝一個也沒應,一來她沒那個心思,二來如今她這番困境很難有人家是真心求娶,大多都是沖著伯爵府的權(quán)勢來的。
但祖母傳喚,她便不得不去見見了。
蘇意凝稍微梳洗了一番,便去了蘇家老太太所住的朝暉院。
*
忠勤伯府后院,朝暉院。
“哎喲,不怕老太太您笑話,我瞧著我侄兒最配你們家二姑娘了,方才在外院匆匆瞧了一眼,這二姑娘,溫柔嫻靜,是個做當家主母的樣子。”
蘇意凝的腳還未踏進朝暉院的門,便聽見了一道及尖銳的聲音。她準備踏進去的腳,又往回收了一步,主仆三人垂手而立,侯在了門外頭。
“老太太您看,今日我們鶯姐兒嫁入你們伯爵府,可是一樁大喜事,我瞧著兩個小輩們就是郎才女貌,般配的很。我還就是愛看這樣的熱鬧,這說不準啊,馬上就又能喝上二姑娘的喜酒了。”
蘇家老太太沒說話,老神在在的倚在羅漢榻上,乜斜著眼睛,不悅地看了一眼伯爵府大房繼室鄭大娘子。
她雖未多言,但面上已露出幾分不悅來,鄭氏看在眼里,身子也跟著幾乎可察地微微發(fā)抖了一下。連忙陪笑道:“表姐你快別說笑了,孩子們還沒見過呢?哪里就能談喜酒了?”
鄭大娘子是蘇意凝的繼母,在這伯爵府里也做了十幾年當家大娘子了,但一看見老太太那張陰沉下來的臉,鄭氏還是忍不住地兩股戰(zhàn)戰(zhàn)。
老太太往日里身子不利索也不大管事,這迎來送往采買添置的事情,都是鄭氏一手操辦的。
今日這鄭家三房的嫡女嫁過來,也是她牽的線,這位表姨母來老太太房里請安,又說道蘇意凝的婚事,也是她起的頭。
若老太太怪罪,第一個倒霉的便是她了。今日忠勤伯蘇澈吃醉了酒,現(xiàn)下都不知道睡到哪個溫柔鄉(xiāng)里去了,便是她再會裝乖討好,他人也來不了。
想到這,鄭大娘子卯足了勁給自己的表姐使眼色。
哪知道對方是個瞎的。
“哪里就不能談了?咱們那時候,可沒有相看一說,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表姨母吃了口茶水,說得口干舌燥地,“要我說,就不該慣著這些小輩們,今日這個郎君矮了不行,明日那個郎君胖了不行,不會詩詞歌賦的不要,不懂風花雪月的不要,太忠厚的不要,太圓滑的也不要。再這么下去,這不成,老姑娘了嗎?”
“哐當!”
老太太將手中的茶盞重重地磕在了炕桌上,嚇了她一跳,她的話也因此而被打斷了。
伺候在老太太身邊的田媽媽伸手,將杯盞撤下,邊扶著老太太下了羅漢榻邊對大娘子鄭氏說道:“大娘子,夜已經(jīng)深了,老太太累了一天有些乏了。您不如帶著表姨母去外廳逛逛吧,那邊熱鬧。”
這是在趕客了,鄭氏哪還有不懂的道理,立刻便站起了身,向老太太行禮,又拉了拉表姨母王氏。
蘇意凝和丫鬟們站在院子外頭,將里面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她踮了踮腳尖,趴在院門邊,往里頭看了看,眼瞅著鄭氏帶著王氏正朝外頭走著,馬上便要與她遇上了。
若是碰上了,免不了又是一頓說理。
她眼疾手快,立刻拉著文鴛文秀三人一同躲到了一旁的大樹后。
“妹妹,不是姐姐說你,你在這個家里,真是毫無地位!”王氏被鄭氏拉著,原本還有好些話要同老太太說,沒能說,只能憋在肚子里,憋出火來了。
鄭氏好歹是伯爵府大娘子,出門在外,大家對她都是恭恭敬敬的。哪成想,在自家院子里頭,還被人罵了,一時之間,臉色也差了幾分。
“姐姐說的輕巧,你嫁過去還沒兩年,你婆母就死了,你哪里懂我們這種人家的苦惱?那二姑娘,是老太太心尖上的人。”
“我哪敢隨意做主她的婚事?”
兩人站在朝暉院外的小路上,銀灰色的月光灑在他們的身上,襯著他們身上的華服熠熠閃光,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可說話做事,卻粗鄙不堪。
王氏拿胳膊肘搗了一下鄭氏,氣沖沖地說道:“你真是個蠢笨的,由著老太太騎在你頭上十幾年。”
“還有你家那個二姑娘,要不是出身伯爵府,便是給我侄兒做小,都嫌她晦氣!同永安侯府退了婚,又在京中與人相看了不少次,至今都還沒個著落,少不得這里面有什么事……”
“我那侄兒也算是一表人才,人中龍鳳,方才不過在前廳同她見了一面,就跟我說要娶她,你瞧瞧……”
這話她沒繼續(xù)往下說,只是意有所指地朝著鄭氏擠了擠眼睛,又伸手拍了拍鄭氏的手:“姐姐也是好心提醒你,你家這個二姑娘,看著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人,為著你自己生的三姑娘,你也得將她早早嫁出去,免得日后做了什么丑事,牽連了你家三姑娘。”
蘇意凝躲在暗處,握緊了雙手,手指骨節(jié)因太過用力而泛白,手腕處青筋凸起。文秀也快忍不住了,要不是蘇意凝拉著她,恐怕早就已經(jīng)沖出去同王氏理論起來了。
鄭氏面露難色,勉強一笑,說道:“姐姐你想多了,我們府上的姑娘,各個都是守禮重節(jié)的。”
表姨母王氏冷哼了一聲,輕抬眼皮,沒再說什么。
鄭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面上還掛著笑,溫聲細語地拉著王氏解釋:“哎,大姐二姐就是生母去的早,我這個做繼母的沒教好她們,不怪她們。”
邊說著,鄭氏好似要落淚一般,哽咽了一下。
“可憐我那賢良淑德的姐姐,去的太早了,不然大姐和二姐,也不至于這樣。”
鄭氏三言兩語,便將她親生的三姑娘撇了個干凈,又落實了大姑娘和二姑娘作風不正。
但面子上,卻似活菩薩。
見她這副模樣,王氏也不好意思再說什么了,忙拉著她安慰:“誒,大喜的日子,你提死人做什么?哪里就怪你了,你這個繼母做的已經(jīng)是滿金陵城都挑不出錯的了。你看看,你親生的三姑娘,不就好得很,要我說,根正才能苗紅,怪不著旁人的事。”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走遠了些。
待兩人漸行漸遠,蘇意凝才從暗處走了出來,拍了拍身上蹭上的冷灰,她看向兩人消失的方向,心里頭有幾分怒火無處可發(f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