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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公堂之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烏孫太后并不看劉尚書,只是對于懋忠道:“你早已嗜賭如命,家財敗光,得了這一萬兩把我賣給一位海商。只是拐子們見我乃官家女,恰逢途中又有一大官買我,代替她女兒做媵妾。我便當初代替他家小姐,成為平寧公主的六位媵妾之一,七人去
烏孫,只我一人回,我之所以想活下來,就是因為我時時刻刻都想回來手刃你。”
此刻,劉尚書才知曉為何鄭駙馬早早的到了,他當年和女兒麗姝有婚約,因此格外不愿意娶公主,并對當初建言讓鄭駙馬娶公主的宰相白行中恨之入骨,有事無事就參他一本,因此鄭駙馬和公主關系也并不和睦。
他自己亦是不可置信,早年他聽聞女兒逃婚,又見女兒書信說要與人私奔,生怕她有辱門楣,早就宣告她過世,沒想到她居然遭遇如此坎坷。
那時大齊同烏孫和大宛兩國打仗,卻吃了敗仗,被迫送公主和親。送的自然不是真公主,而是宗室貴女,而六位媵妾俱是官宦千金。
烏孫太后改嫁過父子兄弟三次,聽聞還被放逐荒地,但就是她熬過來了,帶著兒子成了烏孫新王,后來又主動恢復和大齊往來,甚至聽聞這次互市有功,也是她建言的。
因此大齊皇帝對這位太后非常禮遇,卻沒想到她居然是自己曾經逃婚的女兒。
于懋忠嚇的打了個哆嗦,但依舊嘴硬道:“是你自己逃婚,關我何事?何必誣賴我。”
卻見大理寺卿一拍驚堂木:“于懋忠,你真是喪心病狂。”
烏孫王亦是年輕氣盛上前就踹了他一腳,才道:“拐賣我母親者已經找到了,可當面對質。”
大理寺卿設座,先讓烏孫太后和烏孫王坐下,再把當年于懋忠如何嗜賭輸了個精光,又如何與拐子們密謀,至于當時想李代桃僵的官員也找了出來。
一切證據確鑿,于懋忠被判了斬監侯。
老百姓們在外都深覺于懋忠實在是喪心病狂,還好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案畢,烏孫太后向岑廷尉福了一身:“多謝岑大人了。”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不理會任何人,在場官吏都看向劉尚書,又暗自在心中道,也難怪鄭駙馬這么多年念念不忘,實乃此女玉肌花貌,有傾國之色。
劉尚書卻上前喊道:“當年是爹爹不好,只是想你于伯父為人何其好,其子也有功名,卻沒想到……”
烏孫太后頭也沒回:“過去的事情也就過去了,昨日的劉麗姝已經死了,我也不敢怪您。要怪就怪我自己,我母親早死,她本就不該存在,我亦是不該存在之人。”
她快步走了出去,劉尚書素來不茍言笑,年近六旬,卻不知為何哭了出來。
鄭駙馬上前拍了拍劉尚書的肩膀道:“劉叔父,侄兒聽劉家妹妹說她在拐子手中偶然逃脫過一次,還以血寫書讓人送到你們府上,只是卻無人營救,因此,她才被迫嫁去烏孫那等荒蕪之地。她沒有將這些說出來,正是保全你們父女之情,留存了你的體面。”
堂堂刑部尚書把女兒嫁給這等不忠不義之徒,導致其女被賣,女兒上門求救,卻置之不理,若是傳出去,怕是駭人聽聞,別說是無法做官,就是行走于族中,怕是有人都認為他不配為父……
劉尚書嚎啕大哭,幾欲暈厥過去,鄭駙馬嚇了一大跳,正欲扶起他,卻見他喃喃自語道:“秋君,秋君……”
鄭駙馬不知道他喊誰,只是覺得劉尚書的樣子看起來莫名有些凄涼。!
第 2 章 重生
七月流火,天氣本該轉涼,可這幾日卻越發陽光暴曬,走在地上都覺得腳燙,翠渥的綠葉也無法讓人駐足欣賞,蟬鳴聲更是讓原本就暑熱之人愈發心煩氣躁。
九江府的官舍原本就狹窄逼仄,現下烈陽久久不退,房中如蒸籠一番。
官舍一隅的小院,正是西曬,屋內只放了一盆冰,美人榻上正睡著一小女童,身上只穿了一件肚兜,露出白嫩的胳膊和腿。
榻旁坐著一年輕少婦,她約莫十八九歲的年歲,容貌甚是秀麗,身材苗條,弱質纖纖,我見猶憐。此時,正執扇給小女童打扇,臉上露出心疼之色。
“痱子粉還未尋到嗎?看看姝姐兒這脖子,痱子都炸開了。”
開口說話的少婦乃是小傅氏,她乃九江府推官之妻。
須臾,才有兩個梳著丫髻的丫頭從插屏后出來,一個看起來活潑些,另一位則沉穩許多。她二人拿了一包藥粉出來遞給小傅氏,又活潑些的道:“總這么下去,也不是辦法。奴婢聽聞大夫人那里這四個角落都擺滿了冰盆,蘇姨娘仗著生了兩個哥兒和一個姐兒,也要了四盆冰,唯獨咱們倒是和丁姨娘似的,只有一盆冰。這么熱的天兒,一盆冰如何夠呢?”
“丹紅,你不必多嘴。”小傅氏也是滿腹心思。
七年前,長姐身亡的消息傳來,長姐和姐夫一貫是鶼鰈情深,姐夫甚至欲辭官守靈。劉老夫人見兒子如此深情,竟然棄官位不顧,因她隨同嫡母去劉家吊唁,被親家劉老夫人見了面,知曉她還未曾定親,相貌與長姐有五分相似,因此求娶于她。
那一年,她將笄之年,初嫁進來時被丈夫冷漠相待,后來二人逐漸知心,甚至丈夫為了她都不再去別的妾侍處,她還生了麗姝極其可愛的女兒。
沒想到在麗姝抓周宴上,長姐死而復生,從外地回來了。
當年,丈夫劉承旭進士及第任山陽縣令時,山陽縣被響馬攻破,千鈞萬發之際,讓心腹之人護送姐姐和一雙兒女出去。原本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不曾想,當年的上官有張儀蘇秦之才,說動了響馬,山陽縣無事,反而是被送出去的姐姐和侄兒侄女出事了。
后來姐夫派人尋了月余,才發現一具女尸,她身上穿戴皆是姐姐出城時的穿戴
,眾人皆以為她必死無疑,還大力操辦了喪事,誰也沒想到姐姐當時用了一出李代桃僵。
長姐回來,她的處境十分不妙。
丈夫對長姐愧疚,家中中饋交給她,而自己每每出現在他面前一次,都提醒丈夫曾經多么的不忠。
小傅氏也是要強之人,明明昨日還相思刻骨情意綿綿之人,現下卻如此作態,她也能不出現在劉承旭面前就不出現在他面前。
“是啊,夫人,再這么下去可不成啊?您對大夫人事事恭敬,可她又對您如何呢?咱們大人受些委屈無所謂,可三姑娘如何是好?別的姑娘清清爽爽的,她滿身痱子,這還是小,將來姻緣之事呢?”一向沉穩的丹青也開始勸了。
小傅氏一凜,是啊,她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女兒考慮啊!
目前老爺劉承旭共有兩妻兩妾,原配傅氏生長子長女,蘇姨娘生二子一女,還有個丁姨娘也是生了一個女兒。
也就是說現在劉家一共三子四女,且四個女兒年齡相差都不大,彼此姻緣如何,還不是看父親的喜歡程度。
她輕輕的用手替女兒脖頸的一片紅痱子上敷藥粉,暗自下了決定,自己不能再為自己的自尊不顧女兒的死活了。
現在是冰,日后就是嫁妝,是姻緣,也就是日后的地位。
“丹紅、丹青,你們明日替我開錢匣子,讓杜媽媽的小子替我買些香片、梅粉回來,我要制香。”小傅氏深吸一口氣。
丹紅和丹青俱是一喜,當年老爺最喜歡的就是夫人所制香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