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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后,仲正義把本子翻過來,展示給姜揚治看。
那上面?是一個簡陋的、藍色的……蟲子?
姜揚治問:“這是什么?”
仲正義回?答:“藍色的外星人?!?
姜揚治問:“藍色的什么?”
仲正義回?答:“外星人。”
姜揚治問:“什么的外星人?”
仲正義回?答:“藍色的?!?
姜揚治沒問:“……”
仲正義回?答:“不是都?說了嗎?!是藍色的外星人。有點悲傷,所以是藍色的。還有,這個電子……很像在向宇宙發訊號?!?
在家百無聊賴地搗騰二?手設備時,姜揚治經常望窗外看。海邊的天空是空無的,每一顆星星都?遙遠。他在自己家里,遠離故鄉,永遠很孤獨。
姜揚治完全呆住了,站在原地,聲音消失了,想法消失了,視覺為什么會留下??大概率是因為站在面?前的這個人。他看著她?,仲正義的外貌平平無奇,但他根本沒對她?的外表產生過印象。真正像刀一樣在他人生中鐫刻下?的不是這個人的名字、外表,或是任何單一到詞匯能定義的東西。
仲正義把本子拿回?去,繼續補充她?的印象簡筆畫。她?換了筆,在藍色外星人背后涂滿黑色,但留下?些許空隙,表現宇宙的樣子。仲正義一邊畫一邊說:“想不到啊,你還會搞音樂。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說這話時,仲正義笑了,伸出手來,握成拳,砸了一下?他胸前。姜揚治被推得?踉蹌,往后推了一步。他沒有躲閃,沒有反抗,沒有任何免疫力。
他喜歡音樂,因為跳舞和說唱,也被一些人稱贊過。但是,這些評價和“刮目相看”都?不一樣,而且,是仲正義的刮目相看。
“我只是……隨便玩玩。”他感覺語言很干澀,“反正……大學也……申請的音樂專業。”
她?渾然不知,輕飄飄地說:“不錯嘛!我覺得?這挺適合你的。”
他幻覺到渾身?腫脹,瀕臨爆炸。姜揚治垂著頭,長久地安靜,腦海里卻?很噪雜,吵鬧得?整個人要混亂了。他被觸摸了,肋骨里面?、顱骨里面?、纏繞著脊梁骨,那條軟綿綿、散發著藍色熒光的東西,平時不會被人目睹和接觸的地方,他的靈魂。他的靈魂被碰到了,被拽住了,被用力揪了一把。
這種?呆滯一直維持到他目視仲正義結賬,走出商場,乘坐地鐵。他始終訊息紊亂,無法思?考。
仲正義對此一無所知,她?照常結賬,因為沒有下?載微信,沒法關?注公眾號辦會員卡,和營業員糾纏了一陣,然后邊看小票邊出商場,搭乘地鐵。她?在地鐵上玩手機。
他們回?到酒店,上樓,回?到房間,仲正義放下?買了的東西,準備上個洗手間,一轉身?,就看到姜揚治傻愣愣地站在身?后。
“你干嘛?”仲正義狐疑地問,“沒事吧你?”
姜揚治像吃錯了藥似的,反應還很遲鈍,慢吞吞地,仍沒回?過神:“啊?”
“你跟著我到我房間來干嘛?回?去回?去!”仲正義覺得?好好笑,把他往外推,“神經病吧?!?
姜揚治被推搡到門外。房間門重重地關?上了。
他站在她?房間門口?,很漫長的時間里都?沒回?去。姜揚治并不想進去,他只是不知所措,忘乎所以,理?解力間歇性崩潰。
中斷這一切的是一個電話。
手機里的手機鈴聲在響,快掛斷時,他才意識到要接通。姜揚治拿出手機,接通,放到耳邊。
打?電話給他的人是滕家的爸爸。滕叔叔的聲音很急促,萬幸,這種?緊迫感將他拉回?現實。滕叔叔說:“你可算接了。你爸爸……他人不見?了?!?
人不見?了?
姜揚治問:“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隔一陣才去送東西嘛,前幾天去,就沒見?到他人。我以為他出門了。今天去,又沒見?到,一看床鋪,都?被收拾起來了。電閘也是關?上的,看著是一直沒回?。現在我們都?在找他,打?聽有沒有誰見?到他。”
爸爸是個安靜內向的人。剛回?故鄉時,有那么一次,路過一條早已廢棄的鐵軌,爸爸牽著姜揚治的手,驀地說:“你爺爺就是在這里臥軌的。”姜揚治的記憶里沒有祖父這個人,可是,爸爸這么說,令他也好奇過,爺爺是個怎樣的人,他曾經想過什么,見?到過怎樣的景色。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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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司駿換了三套衣服, 六雙鞋子,拿上自?己準備的禮物,在鏡子面前深吸氣, 深呼氣, 反復這么做。他看了一眼手機, 說實話,面對外星藍人的提問含糊其辭實在是太難了, 尤其是明顯他知道答案的事。
季司駿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
這么說可能會被誤會,此“以自?我?為中心”非彼“以自我為中心”, 至少,平時看不太出來。某種程度上, 季司駿不是個自私自利、任性妄為的人, 和人來往, 他不會特別惹人厭惡,甚至還有不少人說他好相處,是個?好哥們?兒。
不過,實際上,季司駿真正在意的人只有自己, 最關心的人永遠是自?己。他和女友交往, 他就會對女友好, 因為戀愛就是要對對方好。但是,他不會考慮別人對自?己的女友有什?么想法,也沒想過別人接近自己的女友是為了什么。
這是他這么多年?沒太多煩惱,快樂生活的訣竅。對于不用和他刻意建立親密關系的人而言, 這種生活方式再好不過了, 家人有血緣關系,不用特別做什?么來確定彼此的重要性。
戀人不一樣。
正?因?如?此, 這才第一次迎頭?給了季司駿一記痛擊。
仲正?義又像往常一樣,一語中的,我?行我?素,直白地做了決定。季司駿喜歡仲正?義,這一點毋庸置疑,只是,十幾二十年?來積累的習慣根深蒂固,這甚至稱不上陋習的行為模式根基穩固,難以在短短五年?里改變。他反應遲鈍,他摸不著?頭?腦,他笨手笨腳到極點。最近,在身?為音樂家的偶像的幫助下,漸漸有所好轉。
額外一提。
其實,仲正?義和季司駿也是同樣的人。
只是,也許因?為大兩歲,也許因?為是女性,也許因?為人生經歷多一點,她比他更優秀。
季司駿帶著?禮物去仲正?義家。
他之前有去過,進門時傻乎乎地說了“你家東西怎么這么多”。不是東西多,而是家里面積小,一家四?口住了這么多年?,自?然只能堆得到處都是。
好在小仲家的人都天賦異稟,絕非凡人,聽到這話,仲正?義的爸爸回答:“還好吧!哈哈哈!”仲正?義的媽媽回答:“你有喜歡的嗎?”仲正?義的姐姐慢悠悠喝了杯茶,眼鏡背后?亮起?智慧的光芒,回答說:“小少爺肯定被家里保護得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