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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伸回背后,把她?拽下去:“干洗完還?要換的。”
仲正義說?:“我?出汗了。”
“我?不也是,”姜揚治回答,“臟死了。”
“那?你還?抱這么緊?”
“……”姜揚治沒回答,但并不是因為難為情,他對她?說?,“我?和季司駿不一樣,不可能繼續跟你做朋友了。”
仲正義很遲疑,因為感覺到什?么要離開了:“姜揚治?”
他突然說?了句略顯無厘頭的話:“我?要變回外星藍人了。”
姜揚治放開她?,臉上帶著輕松的表情,好像開玩笑似的,可是,冥冥之?中,仲正義明白,他是認真這么說?的。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為她?不能接受他。他要回宇宙中去了。她?不能出口挽留,或者問他為什?么,那?就太奇怪了。
他們站在走?廊兩邊,隔著一定的距離站立。氣氛低沉,空間閉塞,悶熱當中,她?看著他,不知道是不是這奇怪的環境使然,還?有之?前?剛剛才被揭曉記憶的緣故,腦海里閃過一些內容。
回憶重新被挖出來時?往往是破碎的,一瞬間的,沒頭沒尾,只?有那?一刻,伴隨著觸覺、聽覺或視覺。依稀模糊,仲正義聞到車子空調的氣味,聽到了雨聲。是那?個她?還?穿xl號連衣裙的暑假,姐姐來接她?,她?甚至還?記得她?們姐妹倆在車上聊等會兒吃什?么,她?說?想喝放大塊冰球的可樂,姐姐說?要吃加梨子或西瓜的朝鮮冷面。電臺里放的是泰勒·斯威夫特的殘酷夏。
然后,車窗就被敲響了。
仲正義回過頭,看到了一張臉。她?不記得了,那?是不是姜揚治。現在的姜揚治替代了那?張模糊不清的面孔。他要她?通過他的好友申請,那?時?候的仲正義覺得他有點煩人。
她?忽然想起來了,一點點。她?當著他的面通過,可不到幾?個月,她?就卸載了那?個app,開始用其他替代的聊天工具。
仲正義和季司駿分手了,她?愿意?繼續和季司駿相處,時?不時?見到他,和他一起吃飯也無所謂。她?不以為意?,不會放在心上。而季司駿也樂意?這樣,因為他還?沒死心,還?想和她?在一起,他覺得只?要能見面,能像熟人一樣相處,就還?有機會。他的想法不奇怪,遇到同樣的情況,會這樣想的人不在少數。就像減肥的人會靠看美食視頻來緩解饑餓感一樣,這么比喻還?有點怪,“近水樓臺先得月”更好。
姜揚治不是這樣的人。
他隱約在想,是不是再遇到她?本來就是錯的?走?廊上有窗戶,他忽然走?上前?,看了一眼?。后院是閑置的院子,只?有一些低樓層的住戶會去放放盆栽,晾曬被褥。高空拋物很危險,但這樣就沒事了。姜揚治把什?么扔了出去。
渺小的、閃閃發亮東西化作一道拋物線。
仲正義趴到窗邊,看著那?個東西落地。憑借它的色彩,她?居然認出那?是什?么:“我?的發圈。”
“嗯,你落在我?家那?個。上次告訴你了,你根本不想要。”扔完以后,姜揚治活動著手臂。他用的左手,現在好了,但還?是有點不舒服。
“對啊。”仲正義趴在窗口,用手撐著下巴,慢慢地說?道,“畢竟有很多。”
“這么漂亮的也有很多?……我?看纏了很多漂亮的線。”
“嗯。一整盒。”仲正義回答,“我?買了一盒裝,里面有三十幾?個。”
他們照常說?笑,開門進去。家里開了冷氣,一下就變得清涼了。仲正義感覺微微有點冷,姜揚治大概也是同感。電視機里又在放動畫片了,是葉莎爾投屏的,路滿卓反正她?看什?么他就跟著看,像個姐姐的弟弟。仲正義的姐姐坐在貴妃椅沙發上看書。滕窈想正抱著衛生紙。
季司駿坐在地板上,在路滿卓和葉莎爾旁邊——
正在哭。
一天之?內看到兩個男性哭,仲正義不知道該做什?么表情為好。但轉頭一看,葉莎爾也好,路滿卓和姐姐也罷,全都鎮定自若,仿佛旁邊不是一個在拿著紙巾哭的人,而是一座臺燈。沒有人會專門關心臺燈。
不過,仲正義和姜揚治回來了,一切又不大一樣。
讓他流眼?淚的人就是他們倆沒錯。
姜揚治面露訝異,仲正義看向他,本來是想催他做點什?么,卻?看到這種表情,忍不住腹誹“你驚訝什?么啊”。姜揚治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又沒有打你。”
你沒打他嗎?!在場諸位大約都是同一個想法。
“我?只?是警告了他一下。”姜揚治聲明,“我?很文明的。”
季司駿抿嘴唇,想把眼?淚收回去,但做不到,只?好不斷低頭,向給他遞紙巾的滕窈想重復:“我?沒事,不要緊。都說?了沒事了!”
仲正義看著他,不自覺地看了很久。季司駿的睫毛被淚水沾濕了,因為刻意?用力?閉著嘴,導致嘴角也繃緊了,保持向下。他是個俊美的青年,很多女孩都喜歡他。就算是在仲正義與?他交往的五年里,也時?不時?有女生主動聯系他,仲正義是個正常的女友,會把她?們從他的會話列表里刪掉。
仲正義看著他哭的臉龐,又想起了姜揚治之?前?的神情。
每個人哭的樣子都不一樣。
仲正義試圖給他們的區別下一個定論。季司駿像是在全身?心反抗淚水,也是,大多數情況下,哭泣的確是被中傷、脆弱的表現,人有自尊心,抵觸也正常。但是,姜揚治流淚更順從,也更無望,就像是認清了受傷這件事不可回避一般,任由痛苦這件事發生。
值得一提,此時?此刻,這個不去反抗的人正撲上前?去,比被一腳踢翻飯碗的狗還?委屈,反復申告:“你不要起訴我?哦!我?最近有很重要的通告要上!”
有趣的、活潑的。
無望的、順從的。
都是同一個人。
仲正義突然提議:“你們和好吧。”
她?必須開口了。仲正義不想看別人在家繼續吵鬧,還?鬧上微博熱搜什?么全網黑就不好了,又不是娛樂圈題材的網絡小說?!
萬幸,在她?的強行要求下,季司駿還?是和姜揚治勉強不握手言和。
季司駿問:“你們是……一對兒?”
“都說?了不是了。”仲正義想翻白眼?。
仲正義的姐姐說?:“既然你們都回來了,那?就把蛋糕吃完吧!”
剛才的混亂之?中,蛋糕只?被仲正義吃了幾?口,切了一刀,還?沒分出去。現在,由仲正義的姐姐重新分蛋糕,每個人吃一塊。他們又一起玩了狼人殺,看了電影,吃了宵夜。這一天過得很充實。
間隙里,仲正義總會不由自主看到姜揚治。他就明確得多了,有好幾?次,他只?是不避不讓,明晃晃地在看她?。好在人多,熱鬧,宛如葉子藏在樹林間,也不是那?么顯眼?。她?沖他看過去,他就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