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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懿殺了那冒充文天祥之人,拭了刀,朝著草叢里那個昏迷的軀體踢了幾腳,笑道:“文天祥啊文天祥,真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哈哈哈!今天雖然折了老四,也不枉了!快去報告張元帥,就說五虎大王立功了!”
第26章 青春豈不惜,中道奮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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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子不記得自己是怎樣挨過那段時刻的。昏迷不醒的父親就躺在她身邊不遠處,被五虎大王你一言我一語地奚落。沒過多久,張弘范便得知了消息,派了輕騎前來接應。來的人剛剛下馬,還沒等陳懿行禮完畢,卻“啪”地扇了他一巴掌,冷冷道:“張元帥吩咐過,要對文大人客氣相待,不許無禮,你們的耳朵都長在豬身上了?”
陳懿又驚又怕,卻敢怒不敢言,唯唯諾諾地答應著。張弘范手下的人命令將文天祥抬上一輛大車,又命去海豐城里請大夫,接著派人去廣州向李恒報捷。最后,那人訓斥了陳懿幾句,命他們到潮陽府會合。
那人走后,陳懿免不得又私底下罵罵咧咧了一陣,命人送信去山寨,叫留守的五大王前來潮陽受封領賞,最后帶著嘍啰弟兄,一撥撥地離開了。一邊走,一邊順手把沒死的宋兵一個個戳死。
蚊子已經有些恍惚了,眼中干干的,一滴淚也流不出來。壁虎嚇壞了,輕輕拍了拍她的臉蛋,說:“你老爹沒死,沒死……你,你快哭出來啊,別嚇我……”
蚊子任憑壁虎拉著,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壁虎又從亂草中揪出了小蝸牛。他已經讓滿地的死人嚇得懵了。緊接著,小耗子也從亂石堆里露出頭來。她全身受了些燒傷,正疼得嘴里嘶嘶作響,在死人堆里翻著,找水喝。
草地上除了死人,還有不少輾轉呻`吟的傷者。這只是一場目標明確的偷襲,五虎大王既已擒到文天祥,一窩蜂地前去請賞,也就沒有心思對其他人斬盡殺絕。鄒洬半靠在一處樹根旁邊,半邊面孔被燒出了泡,一把刀切開了他的脖頸。
蚊子只覺得自己一生的眼淚都要流干了。她似乎是伏在壁虎懷里,又似乎是抱著一棵樹,抑或是被誰推上了馬,她不記得了。她隱約聽見壁虎、小耗子、還有小蝸牛在談論回蛇母村的事情,猜測著五虎大王可能經過的路線,討論著如何才能不被他們發現。
她渾身像散了架一般,軟綿綿的沒半點力氣。那馬奔波了多久,她就做了多久的白日夢。就差一點點,差一點點就能見到他……哪怕是自己和他一同被抓住,也強過現在這種被絕望淹沒的窒息……
她想象著父親渾身是血,被張弘范和李恒輪番輕侮唾罵;她想象著家人一個個死去,一具具棺木擺在自己面前;忽然又想象著奇跡發生,父親像上一次被元軍扣押時一樣,神不知鬼不覺地逃了出去……只不過,上一次他有不少忠心的隨從守護著,而這一次,他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還被毒`藥折磨得昏迷不醒……他吞的是什么?他為什么要隨身帶毒`藥?難道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倘若……倘若他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女兒活在世上,日日盼著見他的面,會不會還是這樣決絕?
眼看已經到了蛇母村的邊緣。夕陽在他們背后推著,暖洋洋的很舒服。
小耗子突然勒住了馬,指著地上一處,手指發顫,“這里有血跡!”
而且是一大片,噴射著濺在路邊巖石上。他們來時絕沒有見過這片血跡。
小耗子翻身下馬,沿著那片血跡,一直追蹤到了叢林里。壁虎和小蝸牛緊緊跟著。蚊子恍恍惚惚,慢慢走在后面。她感覺腳下踩到了什么東西,不像是碎石,也不像是土塊。漠然撿起來看,卻是幾粒碎了的黃色藥丸,似乎是阿永隨身帶著的、避蛇的雄黃丸。
小蝸牛見到那藥丸,咕咚一聲坐倒在地上。一轉頭,他直接暈了過去。
只見阿永臥在草叢里,一動不動,一手緊緊攥著獵叉,心口處血肉模糊,是被一柄并不太鋒利的刀捅爛的。一條毒蛇慢慢爬過他毫無生氣的軀體。他挑著蝎子的那個籮筐滾落在旁邊的草叢里。
壁虎、小耗子齊齊捂住了嘴。壁虎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嗚咽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誰干的?”
蚊子攥緊了身上阿永給的那枚藥丸,突然很想把它扔掉,任毒蛇咬死自己。整個世界都是黑暗的,再也亮不起來了。鄒洬死了,那么多人都死了,父親落在了天下最齷齪的惡人手里,生死未卜,而現在,善良老實的阿永也死了……
好半天,小耗子才說出話來,聲音都變了調:“蝎子姐,蝎子姐呢?”
蚊子看到草地上有一處拖拽的痕跡。一陣清風吹過,送來一股潮濕的樹葉氣息,還有遠處的林中的一陣輕微人聲。壁虎立刻拔出了自己的刀,輕輕走了過去。
蚊子心中陡然清明了一刻,跑到昏迷的小蝸牛身邊,抄起他腰間的彈弓,輕手輕腳地跟了過去。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了,那是五大王在獰笑:“逃?想逃?我看你們能逃到哪兒去!那個冒牌貨是哪兒來的?是你的相好不是?哼哼,你還敢用刀子捅我,真是蛇蝎心腸!嘿嘿嘿,不過,老子就喜歡野些兒的……你來叮我啊,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