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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獨自吃了飯。躺在床上,心中習慣性地過了一遍:“張弘范張大人,我聽你說話時中氣不足,多半命不久矣。五虎大王……五虎大王……嘿嘿,嘻嘻……看來我每天咒你們,還是管些用的嘛……挨板子的滋味可還好受?李恒怎的沒把你們打死?哼哼,李恒李元帥……”
念到這里,卻猶豫了。今天第一次見到他,他卻并沒有為難自己分毫,反倒稱得上和顏悅色,甚至帶著些期許的目光。
她想:“呸,還不是因為他以為我是二叔的女兒。二叔如今也是蒙古的官,不好得罪的。他要是知道了我真正是誰,我也要和五虎大王一般下場了。”
他還教訓了五虎大王……
奉書忽然看到了墻上裱的那首父親的詩。淡淡的月光把紙面映成青白色,清清楚楚地照出了“干戈寥落”、“山河破碎”幾個字。她心中慢慢回復了冷酷:“他是滅大宋的幫兇!就算他對我再客氣,又能怎樣?五虎大王在他眼里,也不過和蝎子姐一家一樣,是幾個能隨便捏死的螞蟻罷了。是了。他給我扳指的時候,親口承認自己殺人無數的。你既然敢造業,就別怪我咒你。李元帥,總有一天,你會冤魂纏身,不得解脫。”
她嘆了口氣,從枕頭邊上又摸出那枚扳指,套在大拇指上,只覺得又潤又堅固。那扳指卻比她的拇指大了一圈,只要晃一晃手便會滑下來。
她在被子里伸展手臂,想象著自己彎弓搭箭的模樣。那個虛擬的靶子,卻是談笙那張溫和的笑臉。
她心里驀地劃過一道閃電:“怎么把他給忘了!談笙,你逼著我和四姐'舍生取義',你自己呢?哼,膽小鬼!小心哪天李恒心情不好,把你也砍了!是了,我若是告訴二叔,說他是殺四姐的兇手,再讓二叔去游說李恒,把姓談的料理掉,不知行不行得通?”
只是這樣一來,自己的身份非暴露不可,二叔肯定不會同意。況且,文天祥的女兒,在他們眼里大約也是一錢不值的,殺了就殺了,沒人會給她報仇。得想想別的辦法……
她想著想著,便睡著了。
第38章 五十年兄弟,一朝生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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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醒來,奉書卻看到二叔坐在自己床前,已是一副出門的打扮。
“奉兒,你不用起來。二叔要出一趟門,有好多事情要吩咐你,你記著就行。”
奉書點點頭,知道這肯定和昨天李恒的到來有關。她猛然想起昨天睡前的一番打算,開口道:“昨天那個李恒的幕僚,穿長衫佩劍的……”
文璧卻揮揮手,“你先聽我說完。昨天李恒前來拜訪的目的之一,是向我傳來圣旨,赦了你爹爹,讓張弘范派人把他押解到大都。另外,皇上開恩,調我去臨江路,也就是以前的江西臨江軍管事。那里離家鄉不遠,二叔馬上就能帶你回家了。”
她不太喜歡“皇上開恩”這幾個字,淡淡道:“我昨天聽到了。”沒說出來的話是:“我看到你跪拜謝恩了。”
文璧似乎沒有聽出她話里的不滿,接著道:“另外,皇上還恩準我前去廣州,見你爹爹一面,跟他說說話。二叔今天晚些時候就跟李恒動身,我不在時,你要乖乖的。”
奉書一下子掀起被子,跳下床來,也不顧自己只穿著貼身小衣。兩個丫環急急忙忙地跑過來給她披衣服。
“你要去見爹爹!我,我能不能跟去?我也要見他!你帶我去!”
文璧等她穿好衣服,才摸摸她的頭,輕聲道:“不,我想過了,你不能去。”
“為什么?”
文璧苦笑了一下,“你以為我們會像在家一樣,兄弟兩個敘禮、吃飯、談心、再抵足而眠嗎?你爹爹現在是囚犯之身,雖然讓張弘范好吃好喝地伺候著,身邊卻是被人重重看守,只有持張弘范的手令,才能跟他說上一句話。我怎么帶你過去?就算帶過去了,他們也不會讓你進去。”
她哀求道:“我就站在外面,不進去……我就看他一眼,行不行?”
“以什么身份?我女兒嗎?別人要是看到我把自己的孩子帶去辦公事,會怎么想?我又怎么解釋?”
“我……”奉書忽然心中一動,冷冷道:“你去見你兄長,原來是公事公辦。哼,是去勸他投降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