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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書心中仿佛狠狠讓人捶了一下子,哽咽道:“不行,不行!我不許!他才不是孤身一人,他只是不知道……我娘和姐姐都活著,我也活著!不能死……哪怕死在家鄉也不行……”
杜滸道:“小聲點,你爹爹聽不到的。”
奉書這才意識到,自己心情激蕩之下,完全忘記了收斂聲音。她壓住哭聲,卻聽到外面的鼾聲忽然停了。有人打了個呵欠,用她聽不懂的話嘟囔了兩句,慢慢朝院子里走了過來。
杜滸一把鉗住她的胳膊,“扶我去原處!快!”
奉書全身一緊,幾乎是把杜滸拖到了先前的那個角落。杜滸朝旁邊黑處微微一指,她就竄進了陰影里。幾乎是同時,馬靴槖槖作響,門吱呀一聲開了,那個元軍軍官將頭探了進來,朝杜滸罵道:“死蠻子,搞什么鬼?”
奉書感覺有老鼠在咬自己的腳。她心中默念著鎮定,放松著全身的肌肉筋骨,想象著自己是一根爛柴火。方才杜滸的話一直在腦海里徘徊。她努力忍住想哭的感覺,不斷勸慰自己,那只是父親很久以后的規劃,而現在身邊的這個韃子,才是更大的威脅。
杜滸聲音微弱,呵呵笑著說:“我找到吃的啦,韃子長官,要不要來一個?”說著,捏起一只死老鼠,用力朝那軍官擲了過去。他的手勁虛弱無比,死老鼠掉在了他的大腿上。
那軍官口中罵罵咧咧地道:“死樣活氣的,找打是不是?早死早升天,趁早給俺個清靜!”說著掄起馬鞭,朝杜滸沒頭沒腦地就打。杜滸一聲不吭地忍著。
那軍官滿心都想睡覺,打了一頓,便摔門而去。奉書聽到他漸漸走遠,又解了次手,鼾聲又響了起來,才猛地跳起來,跑到杜滸身邊。只見他雙腿已經鮮血淋漓,胸前十幾道紅印,舊傷也紛紛破裂,皮肉一塊塊地翻了開來,血腥味濃得嚇人。
她又是害怕,又是自責,“都是我不好……對不起……”
杜滸卻擺擺手,道:“剛睡醒的人,力氣不大。”
奉書不敢看他血肉模糊的傷口,轉過頭去,忽然想起來什么,輕輕一拍手,說:“我還給你帶了樣東西?!闭f著捧出一大包傷藥,一股辛香立刻彌散在她周圍。
杜滸用力嗅了一嗅,驚詫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才道:“哪里搞到的?”
奉書笑了笑,打算不提自己的苦肉計。
可是杜滸隨即便看到了她縮在袖子里的左手,連忙拉了起來,袖子輕輕往上一推,便看到她滿手的繃帶。
她又是得意,又有些委屈,說:“不這樣的話……”
杜滸卻放開她的手,皺了皺眉頭,“怎么傷成這樣?下次記著,要流血,割手腕就行了,又快又不疼?!?
奉書一怔,隨即撇撇嘴,“哼,沒下次了!”
杜滸呵呵一笑:“好,好,你說得對,一次就夠啦。杜滸要是再活不下去,可就對不起五小姐的一片好心了?!?
奉書還帶了一大卷亞麻布,纏在腰間,此時也脫了下來,撒些傷藥在布上,便成了繃帶。她想給杜滸裹好腿上傷口,杜滸卻揮揮手,道:“我自己來。”
“沒事,我不怕血的?!边@一道道新的鞭傷是自己害的。
杜滸卻冷冷地道:“你要把我渾身包得粽子一樣,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嗎?少不得脫下這身爛衣裳,裹好傷,再把衣裳穿在外面,才能掩人耳目。五小姐要是想屈尊服侍我脫衣穿衣,杜滸榮幸之至?!?
奉書臉上一燒,哼了一聲,把傷藥丟在他身邊,自己跑到角落里坐下來。
她聽到他站了起來,雖然動作很慢很慢。她心中又是欽佩,又是疑惑。兩天前剛見到杜滸時,他還虛弱得幾乎不能動。是那幾口水的功勞?是那個泡了泥水的饅頭?是方才那一塊糕點?還是……還是他心中的頑強念想?
杜滸似乎是摔倒了,又爬起來。傷藥的味道一下子濃烈起來。她連忙道:“別弄灑了,我可再沒別的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