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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便顧自轉身,腳下帶風走得飛快。謝舒音一跛一跛地跟了兩步,靠邊停了下來,小聲道:“我跟不上了……可以慢一點嗎?”
“……嗯。”
謝予淮停下腳步。瞧見前頭的男人不走了,謝舒音笑彎了眼睛,踮著腳緊走幾步追上來。
“……慢點,小心腳。”
謝予淮忍不住皺起眉,謝舒音卻毫不在意,高高興興地湊到他跟前,將小手塞進他的掌心。
和謝舒音比起來,謝予淮的手要大得多了,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是溫潤的淺麥色。不握槍的時候就減了幾分冷峻,讓人總覺著像是個彈鋼琴的好苗子。
謝舒音的小手一塞進來,他的大掌便下意識地動了,手指微微收攏,極輕地包覆了她一下。
手心里抓握著一小團軟軟的云,肌膚細膩如羊脂,沒有什么溫度,熱與冷都沒有,只是安安靜靜地呆在那里,存在感不多也不少。
謝予淮一偏頭,略顯慌亂地挪開視線,那只抓握住她的手也趕忙松開了。
謝舒音一愣,臉上的笑容凝住了,“教官?”
軍訓基地里教官跟女學生手牽著手招搖過市肯定不大對勁。就算是親兄妹……也……
謝予淮還沒想好怎么跟她說這一茬,低頭捻了捻掌心尚未干涸的冰涼雨水,喉間梗澀,好一會,才輕聲道:“我手涼……”
謝舒音不接話,就那么靜靜地站在原地盯著他瞧,兩只烏濃的眼睛眨也不眨。謝予淮先是有意避著她,可那道目光的重量實在太壓人,含義固又澄澈,他再也沒法自欺欺人,只得又將眼睛飄飄忽忽地挪了回來,悄沒聲息地瞟她一眼,又垂了下去。
謝舒音聽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而后又一次在她面前蹲下身,露出寬闊堅實的后背。
“我背你。”
謝舒音毫不扭捏地趴了上去,兩手環住他的脖頸。謝予淮一挺身站了起來,還是像先前從山里將她帶回來時那樣,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她受傷的腳踝。
回去的路上,謝予淮開口問:“現在還疼嗎?”
謝舒音趴在他背上,腳丫子凌空轉了兩圈。方才她在醫生那兒涂了些消腫化瘀的藥,皮肉上倒是不怎么疼了,可腳筋兒終究還沒拗過勁,一直是不大靈便的樣子。
她一直沒說話,謝予淮便只當她還是很疼,于是道:“藥你帶著了吧?一會洗完澡記得還要再上一次藥。”
謝舒音隨口應了一聲,又伸出手去擺弄他的耳垂和發梢。他的耳垂敏感得很,指尖一戳就要發顫。謝予淮耳根漸熱,忍了一會,終于回頭:“別這樣……”
謝舒音與他對望一眼,清凌凌的一道眼波,干凈得像是不諳世事的小獸。獸兒總是聽不懂人話的,心里想著什么就要去做。那只不安分的小手是收回去了,可兩瓣沁著香氣的唇又附了上來,舌尖輕巧地一勾一點,將耳垂上的晶瑩水珠卷入口中。
酥麻的觸感自耳垂處蔓延開來,順著脊髓游走向四肢百骸。謝予淮呼吸發緊,勉力將她的溫度與香氣都摒棄在大腦感知之外,兩手一松,作勢要將她從背上卸下來,“你再這樣,就自己走!”
謝舒音抱緊了他,小臉耍賴似地埋在他后頸里,聲音透過衣料糯糯地飄了過來,“腳疼,不想自己走。”
謝予淮無奈,“那你就不要亂動……”
“知道了。”
謝舒音抿著唇,接下來的一段路上果真老實了不少。謝予淮先時心里一松,可沒一會便覺出好像哪里有些不對勁,再回頭看去,只見小姑娘低垂著腦袋,正伏在那兒沒精打采地喘著氣,眉眼都藏在陰影里。
淡淡的目,長長的睫,像是凝了霜雪的一方小潭,神魂靈竅都封死在冰下。好半晌,才在他的注視之下回了神,遲鈍地眨了眨眼。
行將渙散的眼珠兒定在他面上,好像在辨認他究竟是誰。待看清了,眸子又暗了下去,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教官,對不起,我好像又給你添麻煩了。”
又是這一句,狗屁的給他添麻煩。究竟是誰教她的?
每次聽她這么說,謝予淮都難受得緊,心里說不出的憋悶。他見過她最神氣活現的表情,眉梢挑起,眼尾微微上翹,生動又俏皮的一道弧。因著略有些不安好心,眼睛里漾著的漣漪就是晶晶亮的壞水。那水分明是活的,是有起伏也有靈魂的,可這會子偏偏不知因為什么緣故滯住了,變成一小團沒化開的墨。
是……因為他拒絕了她嗎?
謝予淮暗自思忖了一會:要不,索性就任她折騰吧?反正路也不長,沒一會就要到了……
再而言之,她年紀還小,或許并不明白方才她自己的舉動究竟有什么內涵,不過是想要與他表達親近罷了。
雖然這“親近”的表達選錯了對象,要真縱著她這么沒章法的行事,錯處就越積越多了。可比起親眼瞧著她郁郁低沉的模樣,他心里總歸要好受些。
踟躕少頃,他才訥訥開口:“你……”
謝舒音看了過來,他閉了閉眼,把心一橫:“你想摸就摸吧……”
出乎他所料的是,那只小手并沒有再伸過來。謝舒音仍然是安安分分地趴在他背上,手和腳都沒有亂動,嘴里輕聲道:“你不喜歡,就不摸了。”
謝予淮如逢大赦地松了口氣,剛點了點頭,就聽她又道:“教官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謝予淮心口一顫。上回她這么開口之后,是怎么脅迫著要他給她“幫忙”,他可是還記得清清楚楚呢,此時如何敢應?
眼瞧著他的睫毛又一次慌亂無措地顫抖起來,謝舒音無聲輕笑,額頭抵住他的后頸蹭了蹭,輕聲道:“一會教官幫我涂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