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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陸柒去修掌國史的事情是崔敏私底下和她說的,要是陸柒去修掌國史,人家事情都做了一半,自然排擠于她。
便是陸柒被趕出來,她也可以完全推說不知,甚至跟著斥責陸柒幾句。但沒想到這個新人當著眾人的面把事情說出來。
崔敏的臉色不免更是難看,不過還不等她分辨些什么,一道沉穩的女聲就插了進來:“掌修國史的人不是已經滿了嗎?陸撰修你來說是怎么回事。”
出聲的人是秦牧打過招呼的張學士,先下手為強,只要口才不差,先說話的總占先機,她一開口就是問陸柒,顯然是要偏袒陸柒了。
陸柒看了崔敏一眼,也沒有趁機落她的面子:“是學生想要多學些東西。崔大人便說掌修國史能讓人增長見識,讓我借此機會學習。”
崔敏也順著她給的臺階下:“我見陸柒文稿寫的不錯,便想著讓她去打打下手增長見識,她是新科狀元,想必學識淵博,也能接讓掌修國學的幾位撰修減輕壓力。”
張學士狐疑看她:“方才你不是還說陸撰修文稿寫的一塌糊涂?”
崔敏忙改口道:“張大人方才聽錯了。”
崔敏都改了口,陸柒也沒有把小事生大的意思,張學士自然不會再和她多過計較。順著臺階也就輕輕放過了崔敏,陸柒去掌修國史的事情也就此作罷。
翰林院中有和陸柒私底下交好的李編修等幾位學士走了之后小聲道:“方才你怎么還維護崔敏,她都那般對你。”
崔敏為人心胸狹窄,沒少給新人小鞋穿,明真便是因為她的緣故,明明只是進了翰林院半年的新人,卻被安排去編撰國史,平日里一有和那些皇親貴族見面的機會,明真保準是被支開的那個,只要有崔敏在,得罪她又沒有背景的新人估計也只能在這翰林院渾渾噩噩做一輩子的小官。
陸柒但笑不語,崔敏心胸狹窄,但張學士做慣了和事老,便是有秦牧敲打了,對方也不可能處處照看于她,崔敏背后是崔賢君,沒有大的錯處,估計能一直在這翰林院待著。
小鬼難纏,她沒拿著崔敏大的錯處,鬧大了對她反而沒好處,還不如借此賣個人情。
見陸柒不發一言,那李編修也沒再多說什么,拿了幾本冊子又到了房間的另一邊去。
翰林院的官員,實際的權力取決于皇帝的信任。想要迅速的升官發財,除了官員自身的才華出眾,還要靠機遇。
但天上掉餡餅的事情總少,絕大多數機遇都是靠人自己掙出來的,皇帝身邊的貼身宮侍,能夠吹得上枕邊風的君后和宮君,還有那些能夠見到皇帝的皇室宗親,以及深受皇帝寵愛的大臣。
秦牧早早和陸柒商量好了,不求她在翰林院混得特別出挑,只求她不讓人抓住把柄,南陽帝卿雖然出了嫁,但時不時會去皇宮一趟,陸柒算起來也是當今皇帝的子侄,有這么層關系在,陸子臻這個名字在皇帝面前提的多了,她自然會被想起來。
不過那邊還沒吹枕邊風下來,上天卻早早給陸柒降了機遇過來。
在張學士敲打了一番崔敏后,對陸柒明面上挑刺的人也就少了,翰林院比撰修職位高的就那么幾個,又不是人人都像崔敏這樣愛給自己找事情做。
同為撰修的,又因為趕上掌修國史這種大事,整日自己的事情都做不完,根本沒有時間來給陸柒找事做。她倒是和明真碰過幾次面,但后者不是抱著厚厚的書走,就是被人催著拿了東西走。
一對上她明真就給冷臉,目光里仿佛都淬了毒。不過眼神總歸是不能殺人的,每每對上明真,她總是一副長輩包容小輩的慈愛目光,看得明真憋屈得很,到后面連眼神都不肯給她一個。
明日便是寒食節,寒食節連著清明一共有五日的假期,之后又剛好碰上陸柒的第一次休沐,整整五日的假期。她已經征得了南陽帝卿,等拜祭了秦家先祖后,她趁著這難得的休沐帶秦何去鄉下住上幾日。
次日便是假期,翰林院中大大小小的官員免不了有些人心浮動,眼瞅著快到了離府的時間,陸柒著手開始整理面前的文稿和經史。
東西整理了一半,翰林院卻來了位不速之客,是身穿綠色宮服的中年女官,陸柒觀其眉目,不是旁人,正是貼身伺候著盛寧帝的邵女官。
這位是皇帝跟前的大紅人,翰林院從上到下不管是哪個都對她恭恭敬敬的,便是一向囂張的崔敏也陪著個笑臉。不過邵女官微微仰著頭,手中擔著個浮塵,并不欲與這些人多言。
“女官大人來翰林院可是有什么吩咐?”林學士陪著笑小心問道。
“圣上命我傳口諭,讓陸撰修去御書房。”
林學士抹了把冷汗:“我們翰林院有兩位姓陸的撰修,不知圣上要找的是哪一位?”
“自然是今年的新科狀元陸子臻。”
邵女官說這話的時候陸柒正好捧著手冊出來,林學士使了個眼色,立馬有個庶吉士去接陸柒手里的手冊:“這些書冊我來放就好,女官大人特地來尋撰修大人,還請你快些過去。”
皇帝的事情耽擱不得,不管那一位找陸柒去是好事還是壞事,這翰林上下是沒有誰敢攔陸柒的路。
陸柒將書冊交付給了那位庶吉士,便匆匆走過去拜了拜邵女官,對方的職位是正四品的御事姑姑,說起來級別要比翰林院的任何一位都要高些。
邵女官見她也只是點了點頭:“還請陸撰修隨我過來,莫讓陛下等的心急了。”
從翰林院到御書房的距離并不短,邵女官在前頭走得飛快,陸柒幾乎是小跑地跟在后面,明明是吹著涼風的陰天,她愣是跑出來一身汗。心里也撲通撲通跳得飛快,不知道那位君主找自己到底是為了何事。
等到在御書房面前停了下來,陸柒又乘人不備,塞了張折好的百兩銀票到邵女官手里,對方用眼角的余光瞥到銀票上的數額,不動聲色地把東西收好,面上的笑意也多了幾分真心:“圣上和六部尚書都在里頭等著您呢,不是什么大事,陸撰修也不必太驚慌。”
六部尚書都在,那秦牧便也在了。自己先前沒有得到通知,那說明皇帝是臨時起意,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情要把自己也牽扯進來。短短幾秒中的工夫,陸柒腦海里已經閃過不下十種的念頭。
“勞煩姑姑通傳一聲了。”陸柒斂笑垂眸道。
“啟稟陛下,陸撰修奴婢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帶來了。”邵女官高聲道,在宮里伺候的女人都做過某個特殊的手術,聲音也比平常女子要更尖細些。
房門里傳來盛寧帝的聲音:“宣她進來。”
邵女官推開御書房的門,領著陸柒塔了進去。饒是陸柒做好了心里準備,也被面前的陣仗驚得心里跳了三跳。
☆、第045章
坐在那里穿著明黃龍袍的自然是盛寧帝,她面前齊刷刷地站了兩排官員,除了六部尚書外,還有左右兩位丞相,看官服再對應一下秦牧和她講的那些朝廷重臣的模樣,怕是整個內閣的閣老悉數到齊。
在場的還有幾位武官,都是陸柒不熟的面孔,但看朝服上繡的不是獅子就是虎,這幾位的品級最差也有三級。
這里頭隨便挑一個都是權力大資歷足的重臣,只有陸柒這個從六品的翰林撰修沒分量。一屋子的大人物,繞是陸柒再淡定,額頭也沁出些許冷汗,她的腿倒是沒軟,但步子發虛,輕飄飄的像是塌在云端,一個不慎掉下去便是米分身碎骨。
橫豎自己也沒犯過大錯,陸柒修剪得圓潤的指甲深深地掐在掌心,疼痛讓她多了幾分真實感,陸柒定了定心神,向皇帝行了禮。
“行了,愛卿平身,先看看這道題目你能不能做出來。”盛寧帝擺了擺手,她身邊的掌印姑姑立馬捧了一副明黃卷軸上來。
“你別著急,題慢慢看。”說話的是她的岳母秦牧,對方神色自若,帶著幾分鼓勵的眼神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