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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聽到了她的聲音,這才看見秦粒身后跟著的江歸荑和執政官,如夢初醒般:“江小姐……執政官……對不起,執政官!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發發牢騷?!?
他再次縮進了他的保護殼,帶著歉意的眼神看著他們。
結合他之前所說的話,江歸荑想,他對基地和執政官的態度是認可的,只是,任何人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變異種,都會對此產生這樣的質疑吧。
易北洲并沒有發怒,而是用平靜的眼神注視著提出質疑的男孩,然后道:“既然目前沒有把變異種重新恢復成人的辦法,那基地就只有擊斃變異種這一條路,這是保全其他正常人類的唯一辦法?!?
易北洲沒有詢問安西是怎么認識江歸荑的,或許他已經把她到基地以來的一切查的清清楚楚。
安西聲音很低,近乎喃喃自語:“那如果……有那么一天,人類擁有把變異種重新轉化成人的辦法了呢?那這些無辜枉死的人……”
“如果真有那么一日,我會對曾經這些死去的人抱有最崇高的敬意,如果不是他們的犧牲,就不會有人類未來成功研究出解決辦法那一日?!?
隨著他重如千鈞的話落下,四周都寂靜了。四五個站在一旁看熱鬧的人,此前聽到安西一番話表示了認可和同情,此刻也都怔怔地看著他們的執政官,心中不知是一時震撼還是兔死狐悲的傷感。
江歸荑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句話:這里的每個人,都是滾滾歷史車輪下的塵埃。
她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很深的、卻難以言明的悲傷感在心中蔓延。
易北洲臉上卻并沒有絲毫動搖,他看了一眼江歸荑還在,似乎放松了些許,之后一邊往外走,一邊吩咐秦粒:“按照基地規定,所有變異值達到危險邊界的內勤人員都被禁止與普通人接觸,去查這個人是怎么跑出來的?!?
秦粒點點頭,剛要轉身離去,卻見執政官走向江歸荑的方向。
易北洲心中想,剛與江歸荑重逢時,他過于激動的情緒一時無法壓制,似乎嚇到了她。此后的一切都倉促而忙碌,他甚至沒有時間和她獨處,聊一聊過去以及她出人意料的失憶。
此時,落日余暉灑滿蒼茫大地,他剛想對江歸荑說些什么,卻被一道聲音打斷。
“對不起,這件事應該和我有關。”
易北洲回過頭,訝異地看著方才在眾人面前提出問題的男孩,他的目光并不凌厲,只是帶著一貫的淡然,安西卻感覺到如芒在背。
安西低著頭,在鴨舌帽的保護下,他一點一點吐露出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這次任務中死去的十九歲隊員秦九思還有個同父同母的哥哥。
他的哥哥在通訊技術部工作。
此前,安西剛剛進入通訊技術部的時候,就聽說過秦九連的豐功偉績,據說是他準確評估了修復無線通訊和有線通訊的收益成本分析,才讓基地高層最終決定放棄修復無線基站,將大多數力量投入到修復有線通訊聯絡上,才有了基地今天的聯絡恢復。
安西幾乎是以仰望的心態看待這位技術大神的。
然而,遺憾的是,一直到他測試出一定程度的異化值,而不得不離開通訊技術部加入野外小隊時,他都從未見過這位技術大神。
現在,他才明白,原來不只是他沒見過秦九連,所有未受變異種污染的人都不能見到秦九連。
羅臨說的是對的,從秦九連的變異值達到臨界值起,他可以繼續在基地做適合自己的內勤工作,直到變成變異種或者死去。
但是羅臨沒有提到最關鍵的一點,那就是,當一個人達到即將變成變異種的臨界點,雖然無論從思維方面還是從外形方面他都是個人類,他卻再也沒有與其他人類接觸的資格。
每個人都知道,如果不想出任務獵取變異種,就需要在基地中找一份內勤工作,才能得到基本的營養劑和生活用品補給。
但除了那些與世隔絕的人,幾乎沒有人知道,基地的內勤人員同樣分成兩類,其中一類不受污染的侵襲、干凈地如同白紙,另一類生活在黑暗之下,不見天日。
在執政官居高臨下的目光下,安西苦笑著補充:“我以前在通訊技術部工作,雖然沒親眼見過他,但特意留意了他辦公室的通訊電話和他的身份號。我聯系了他,告訴了他弟弟的死,我……我只是想安慰他,我說我們雖然沒能救他弟弟,但拼死重傷了殺死他弟弟的變異種,帶回了一點變異種樣本交給了研究院……”
江歸荑本能地感覺到有一絲不對:“那他為什么要去攻擊研究院?合理的復仇方式不應該是去野外將那個變異種撕成碎片?”
安西眨眨眼,他顯然也沒想到這點,于是將求助的眼神投向易北洲。
易北洲沉吟了一會兒:“或許是想要親眼看看殺死他弟弟的真兇吧。人已經死了,再去猜測他當初的動機也未必有意義了?!?
他轉向安西,毫不掩飾的打量眼神落在他身上,問道:“是你們救了江小姐?”
安西想了想,說“救”也沒有什么大問題,雖然在羅臨變異之前,他們一直都是將她當做重要嫌疑人看待的,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
易北洲輕描淡寫地說:“你這次的擅自行動,應當處罰,但你又救了江小姐,就當作將功折罪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微微垂著眼睫,讓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鼻梁在夕陽余暉的照耀下如同雕塑般流暢挺拔,顯得格外英俊,同時顯露出一種殺伐決斷的獨特氣質。
但與外表的殺伐決斷行成反差的是,他口中卻又說出這樣公私不分的話。
一向跟隨者執政官的秦粒都聽愣了,目光在江歸荑和易北洲之間看來看去,心想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
.
西京基地居住區域。
時間已至傍晚,為了節省電能,基地只有在太陽完全落下后才會點亮路燈。
江歸荑和易北洲正在深藍色的夜空下一起走,由于朦朧的夜色,他們看不清彼此的臉,這就讓談話的氣氛變得更為輕松起來。
這場談話起始于十分鐘前,事情結束,易北洲本應回到他的執政官辦公室,江歸荑也應該回到居住區分配給她的房間。
謝天謝地,雖然信息登記處丁玲一見到她就找來了執政官,但她仍舊沒忘記她的本職工作——給每位新加入基地的人分配身份卡和居住房間。
然而,就在江歸荑即將禮貌地說再見的時候,忙碌一天而顯得有些困倦的執政官卻發話了:“江小姐住在哪里?”
他說起“江小姐”這三個字的時候有一種奇怪的腔調,導致這明明是一個普通的、專屬于陌生人之間的稱呼,在他的嘴里卻變了味。
江歸荑看了看身份卡,念出了上面的房間號,倒不是她沒有戒心,只是她知道,執政官在基地中的權限無限大,只要眼前這個人想知道,就總會知道的。
易北洲聽到她直接的回答后笑了笑,那笑容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透著十足的心得意滿。
之后,易北洲就順理成章地以她對基地人生地不熟為由,親自送她回家。
這個理由一時無法辯駁,江歸荑想了想同意了。但他們走到半路上,想起來忙碌一天還沒有吃飯,易北洲提議可以吃基地中的餐館,于是他們正在走向餐廳的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