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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尾音逐漸消散在空氣中。
江歸荑沒說的是,在眾生畸變之前,她就加入過父親的課題組,研究過那截最初的觸手。那么若父親再次重啟實驗,她真的不會再去參與嗎?
她靜靜注視著在樓下圍堵她的陌生人,她能夠理解這些人的憤怒,他們因為被欺騙而憤怒,因為自己所遭受的一切都是由于某些人的行為而憤怒,這些憤怒總要找到一個宣泄口,研究政府已經被沖了,且找不到更多的秘密了,那么,唯一的宣泄出口就到了她這里。
畢竟,把她作為宣泄口,作為需要贖罪的罪人,就能迫使她必須無時無刻為他人降低異化值了。
江歸荑嘴角輕扯,聲音帶有幾分苦澀地道:“是否要用一人的命換取全人類的生存,對于這個問題,所有人都會作出一樣的選擇。”
覃吟卻突然開口道:“不,可你看,總有人站在你這邊。”
順著她的目光,江歸荑向樓下望去。
她看見,雖然憤怒的得知真相的民眾確實圍堵了研究院門口,但還有幾個人站在所有人對面,正在爭論著什么。
那些人的面孔她很熟悉,即使有些人很久未見面,她也瞬間想起了與之相關的記憶。
他們是自她來到西京基地后,接觸過的所有人——
安西已經徹底擺脫鴨舌帽了,他原本內向易羞怯的目光變得灼灼,緊緊盯著發放傳單的那些人,口中大聲理論著什么;
菲利克斯站在他身側,明亮的日光照在他淡金色的短發上,顯得暖洋洋的,但他的目光卻是銳利而有攻擊性的。
還有宋檸……
……
每一個她在西京基地里結識的人,此時都站了出來,為她向命運抗爭著。
第85章
——“誰能打下并占領西京基地,就擁有江歸荑的支配權。”——
然而, 她剛剛來到西京基地兩月,對她這位有污點的救世主懷有惡意和懷疑的人遠遠比對她懷有善意的人多。沒過多久,樓下再次人聲鼎沸起來, 喧嚷的口號聲在樓上也依舊清晰可聞。
江歸荑眉宇間隱有冷意。
覃吟輕聲說:“前門已經被圍堵地水泄不通了,但研究院還有一個后門可供出入, 那個后面很少有人知道,我剛才看了一眼, 沒看見有人守在那里,你可以從后門出去……”
江歸荑眼神清明,神色冷靜:“不,我必須露面。”
覃吟不可置信道:“你瘋了?你現在出去,那些人的眼神和謾罵就能把你脫下一層皮!”
江歸荑的神情難以形容, 她的目光掃過樓下的每一張面孔,每一個憤怒的表情, 輕聲道:“可是,只有我親自露面,才有可能解決問題。”
“那我陪你……”覃吟脫口而出道。
然而,在她的視線里, 江歸荑只是搖了搖頭, 那個搖頭無比堅定, 止住了她欲追上去的步伐。
……
基地研究院的大門開了。
正在喊著口號的民眾剛要往里面沖, 就望見眼前的一幕, 止住了腳下差點沖刺進去的步伐。
二十歲左右的姑娘面容秀麗優美,頭發烏黑茂密, 皮膚在幽黑眼睫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瑩白, 身材嬌小苗條, 脊背挺直如同一根永不彎曲的弦, 正神色平靜地望著所有人。
她的眼中,有一種與她的年齡不符的沉穩和冷靜。
嘈雜的人群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但是僅僅過了幾秒,他們就意識到了江歸荑的真實身份,此起彼伏的質問聲漸起:
“美國當初把待研究的變異種分成了幾個樣本,交由了其余四個國家的研究團隊進行研究,你父親是這個項目的全權負責人,你知道什么?”
“為什么污染會從華夏華清路開始?你父親到底做了什么?”
“他是不是重啟了這個實驗?你有沒有參與這個實驗?你來到西京基地以后,研究出來的東西是不是都是和聯合政府一唱一和?這些事情你早就知情對不對?”
……
無數的惡意無數的質疑如黑色潮水般一股腦地向她涌來,如果是一個心態脆弱的人站在這里,可能已經崩潰到哭出來了。
所有的目光都緊緊盯著她,所有的目光中都是不信任和懷疑,江歸荑悍然迎上這些不友善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道:“第一,我在來到西京基地之前已經失憶了,我對我父親所做的任何事都沒有印象。”
幾乎是她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人群中的質問聲再次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誰信?”
“不愿意負責就說自己失憶?這樣的借口我也會找!”
……
江歸荑掃了一眼人群中的這些人,他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無一例外的是,大多數人的外露皮膚上都帶有明顯或不明顯的變異特征。
江歸荑平靜道:“既然聯合政府的秘密已經被揭穿,五國聯合研究變異種的過去也已經成為既定的事實,我是否失憶、是否承認對真相的挖掘來說已經影響不大了。而你們一定要我承認父親的參與以及間接證明眾生畸變因我父親而起,只是想要讓我順理成章地贖罪,對嗎?”
江歸荑澄澈平靜的瞳孔中映出了面前抗議者們瞬間慌亂閃躲的眼神。
“那又怎么樣?那么多的人,因為你們這個實驗而死,因你父親的勞什子行為而死,你不應該付出代價嗎?”
江歸荑低頭笑了幾聲,沒有人能看清她被長長眼睫擋住的神色。
不滿的聲音響起:“你笑什么?”
“我沒有騙你們,我即使能夠降低人類的異化值,但這是有頻率限制的,沒有人能夠無休止地承受無時無刻的污染攻擊,包括我,如果我接連不斷承受了太多的污染,那么我也會變成變異種。”
“很簡單的道理,你們難道不知道涸澤而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