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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命里注定,就不能放手。他算計過、搶奪過、失敗過、痛苦過,最后失而復得,老天還是待他不薄。今后他要用全部的生命來愛她,這位把他救出泥沼,給他新生的女郎,就如阿翁眼里的阿娘,是心頭一生一世的朱砂痣。
疾風驟雨緩緩停歇,她的一攬,換來一片風輕日暖。他變得溫柔,還是那個儒雅的小郎君,眷戀于她的嫵媚繾綣,流連不去。
吻一下,再吻一下,總是不足。他牽起她的手壓在胸口,貼著她的耳廓說:“日子怎的如此難熬,還有五日呢……”
手掌下的心臟有力跳動著,他沒敢讓她知道,還有更為僨張的血脈,在呼嘯著渴望她。
南弦仰起臉,親了下他的下頜,才覺得兩個人的心終于靠近了。這一次是真的接受他,也做好了夫妻一心,同進同退的準備。
只是細想起來,還是有些不可思議,以前總拿他當阿弟看待,同情他的身世,可憐他的孤寂和境遇,萬萬沒想過會與他成婚。自己呢,除卻還有識諳和允慈,并不比他強多少。養父母不在了,親生父母無處尋找,識諳一出事,自己便被向家族親趕出家門,但慶幸自己還有能力安頓自己,還有多余的一點余溫,可以顧念著他。
算是兩個命運不濟的人互相取暖吧,就這樣也很好。
他與她耳鬢廝磨,殘缺的人生得到了慰藉,先前她的拒絕一定是說錯了,他覺得可以重新再說一遍。
“今晚我留下陪你,好不好?”
南弦靦腆的樣子很可愛,紅著臉,似笑非笑地睇他一眼,還是那句話,“我不寂寞,也不想找人說話,你老老實實回去吧。”
“可是……”他無奈又為難,“我覺得寂寞,我想找人說話。”
南弦道:“你可以找傖業啊,同他商量商量婚儀的安排。還有陳校尉,向他請教如何善待夫人。”
這個還需要請教嗎?他說:“將來家里的一切,都聽你主張,我也聽你主張,只要是你的意思,我絕不違逆。”
南弦抿唇笑了笑,“但那日我聽皇后殿下的意思,日后還要給你納妾。”
這件事她從來沒有同他說過,怕是在她心里盤桓了好久,一直不知道應當怎么開口。
他忽然覺得心疼,嫁給他,要讓她承受這些從來不曾想過的煩惱。如果嫁給向識諳,也許就不用為這種事困擾了吧!
“你是怎么想的?”他沉住氣,想聽聽她的意思。
作為女郎,自然不愿意郎子有別的女人,她擔心自己的獨占欲與世道格格不入,也存著一點試探他的意思,順水推舟道:“你身上有爵位,神家也盼你開枝散葉,多納幾個姬妾,好像是應該的……”說著朝他眨了眨眼,“是吧?”
“是什么!”他面色不豫,“你心里沒有我,我明白了,所以你愿意與人共事一夫。”
她見他生氣,忙來安撫,“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想預先作準備,將來好少些傷心。”
他扭過頭看著她,眼神凄惶,“你居然還想少些傷心?”
南弦怔了怔,又說錯話了嗎?當然與他辯論,必是說不過他的,南弦道:“你就告訴我,皇后若是再提起,我該怎么應對就是了。”
他想都沒想,便道:“就說清溪王府距離同泰寺不遠,每日寺院中的香火味飄進王府,你聞多了渾身不適,經常作嘔。”
南弦“哦”了聲,“你想讓我假孕,蒙騙皇后?”
他高深一笑,“你只需這樣說就行了,至于皇后怎么想,那是她的事,與你不相干。”
他算無遺策,其實倒也不用她太過操心,這番話說出去,必定有他的用意。不過他沒有清楚和她表明態度,她心里七上八下,憋了半晌才直言問他:“那你日后,到底打算納妾嗎?”
他望向庭院里的那架秋千,瞇著眼道:“我養父與我阿娘不是真夫妻,但他能一輩子只守著我阿娘一個人,從未動過納妾的心思。我受他教養,長到十九歲,他的風骨,我總能學成其萬一,你信我嗎?”
他談及唐公,那是他心里最柔軟的一處傷痛。南弦知道,不該對他存有一絲懷疑了。
點點頭,她說好,“我記著你這句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他的臉上浮起笑,沉沉的眼眸中云海奔涌,專注地凝視她,用眼神引誘她,“那今晚我留下陪你。”
結果可想而知,還是被她轟回去了。
距離成親不過五日而已,賴在這里不走,豈不是招身邊的人笑話嗎。
該預備的,基本都已預備完畢了,南弦原本還想坐診,被允慈勸住了,說往后有的是空閑接待病患,不急在這三五日。當然成親前三日,郎子是不能與她見面的,她無事便在園中照看那些栽種下的藥材,不然就在診室內擦拭銀針藥罐等,倒也有事可做。
日子慢慢臨近了,大婚前一日,宮中派遣的人也來了,一時宅子里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照著婚儀規制定做的花釵翟衣也送進了內宅,蘇合和橘井小心翼翼展開,掛上衣架,那青色羅上繡滿精美的彩雉,外面的日光照進來,細密的刺繡針腳便漾出一片粼粼的碧色波光,看上去異常華美。
允慈盯著花釵和博鬢研究了半晌,喃喃說:“這東西分量了得,不會把脖子舂短吧!”
橘井笑道:“城里那么多王公夫人,也沒見哪個縮著脖子。昏禮是一輩子的大事,還有人攝勝1呢,咱們大娘子是按著規制用冠服,自然是越顯貴越好。”
梳頭的宮人也在一旁附和:“好在出閣之前才梳妝,到了那邊王府就入洞房。要是大王體恤,可以早早取下來,其實時候不長,不會累著王妃的。”
宮里來的人都改了口,稱呼南弦為王妃,一時讓她還有些難以適應。神思正飄忽著,設想明日的流程,這時外面人進來傳話,說太常丞娘子母女來拜訪大娘子了。
這么多的病患中,唯獨太常丞娘子與她最是親近,連回娘家,都記著給她帶雞蛋。南弦的脾氣,向來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并不因為身份水漲船高而驕矜,忙讓人把她們請進后院,自己在門前相迎。
太常丞娘子依舊是白白胖胖,身邊的麗則卻愈發窈窕了,身后跟著挎籃的仆婦,快步從廊上過來。人還沒到跟前,就著力地贊嘆起來,“果真是宮中派人來張羅,好大的排場!我先前到門上,還唯恐自己進不來呢。”邊說邊笑著比比身后,“我帶了些花生來,這是老家新送來的,都是紅衣,彩頭好得很,撒帳或是擺盤都相宜。哎呀,娘子要成婚了,我也不知怎么敬賀,只有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還請娘子不要嫌棄。”
南弦說哪能呢,“夫人是拿我當自己人,才會想著給我送這個,我心里感激都來不及。”一面向內引領,牽了麗則的手,請她們坐。
太常丞娘子道:“娘子成親,咱們要想湊熱鬧,應當上王府隨禮才對,可咱們不過從五品的小門戶,怕是入不得王府的門。我想著,我們與娘子素來親近,倒不如上這里道賀,就算托大,充半個娘家人吧,送娘子出閣,還比王府的賓客先見著新娘子呢。”
麗則說對,“我還不曾吃過王公家的喜酒,回去好向家里的姐妹炫耀。”
她們這樣說,允慈忽然想起來,“回頭挑燈送阿姐出門,須得兩個人成雙才好。咱們與那些阿叔不來往了,允恩她們也不會來吃席,我算來算去缺了個人,若是夫人答應,讓麗則阿姐與我一起送阿姐,好不好?”
這樣突兀的提議,引得南弦低低叫了聲允慈,“不許無禮。”
可太常丞娘子卻萬分樂意,撫掌道:“娘子言重了,麗則一個糊涂孩子,能與二娘子一起送王妃出閣,那是多大的榮耀呀,真是求也求不來的好事。”
麗則自然也歡喜,赧然道:“我沒做過女儐相,唯恐明日失禮。”
允慈和她很談得來,熱絡道:“不怕,我們回頭挑上燈籠,循著路徑走上幾回,熟悉一下就知道了。”說著來牽麗則的手,兩個人雀躍著往前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