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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我在來這里的時候看見門口有人放了一只餐盒,我想可能是您點的,只是忘記拿了,所以向主人您說上一聲。”
顧淵盡量用毫不在意的口吻說,把自己隱藏極深的那一絲妒意沖淡得幾近于無。
顧清玄無所謂地笑了笑:“誰知道是什么人點的,可能是送錯了吧。”
“……也許。”這就是他想要的回答!顧淵的心臟咚咚跳著,幾乎如同擂鼓,他輕描淡寫地、不帶任何情緒地說:“那我一會離開時就把它處理掉吧。”
“好。”顧清玄漫不經心地點點頭,顧淵臉上還壓抑著,手卻已經興奮地握緊,食指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拇指之中。
他已經咬斷了這一只孱弱對手的脖子。
盡管這不過是第一次進攻,但依然是一場無可置疑的勝利。
而且是壓倒性的。
顧淵在別墅客廳的那張長長的駝獸絨地毯上跪下,虔誠地親吻著顧清玄的手指,低聲匯報著顧家最近的境況:
陸青的死最終還是被定性為意外事故,這令一力主張陰謀論的顧家長子顧沉聲望大損,穩當的繼承人地位有一點搖搖欲墜了。本來有顧從章的支持,顧沉低調一些尚可渡過難關,偏偏他的二弟顧涯在某次無意說漏了嘴,說他這是“賊喊抓賊的心虛做法”,令得顧家內部一片嘩然,所謂的“車禍陰謀論”又一次浮上了臺面,只不過這一次它的最大支持者卻反而成為了最大嫌疑人。
其實顧沉又有什么必要殺害自己的母親呢?這樣的說法根本就禁不住推敲,因此他簡簡單單地就把嫌疑洗脫了,禍從口出的顧涯也因為這事被顧從章狠狠地訓了一頓,連掌管家族事務的權力都被暫時剝奪了。
這場風波好像就這么平平靜靜地過去了?要知道從來這世上流言可畏。這一場陰謀毫不傷筋動骨,卻給顧沉狠狠地潑了一盆臟水,讓他這輩子從此都沾著“殺母”的嫌疑,再怎么洗也無法洗得徹徹底底。
畢竟,作為陸青最看重的長子,他有足夠的下手時間與機會。
至于顧沉的殺人動機?哈!這個動機不就是各種故事里最神秘、最有趣、最可以發揮想象力,能夠讓大家把一點點的捕風捉影添油加醋變成一篇狗血十足的傳奇故事的關鍵之處嗎?!
僅僅只過了一個下午,關于顧沉如何殺死自己母親的故事就已經衍生出了足足七八個版本。其中最勁爆、最荒謬,也同時是流傳得最廣的那一個,居然說顧沉和他的母親陸青之間早有奸!情,倆人不顧身份倫理,戀!奸!情!熱,趁著顧從章不在家的機會屢次幽會。這樣的不顧一切的愛情,終于干出大事,出了人命,陸青被愛情沖昏頭腦居然妄圖生下孩子,顧沉在這樣的情況下終于怕了,為了防止自己的父親發現一切,他決定先下手為強,借著出門幽會的借口,殺死了懷著自己孩子的母親……
這樣的故事荒謬得讓顧清玄幾乎聽不下去,然而非常詭異的是,就是這樣一個一聽就錯漏百出、毫無邏輯的故事居然轉瞬間便在顧家內外以飛一般的速度流傳開來……
“現在傳言已經發展到顧從章無法視而不見了。”
顧淵微笑著說,顧清玄支著下巴,悠悠然地道:“你做的。”
他非常篤定,完全不是疑問的語氣,而根本是陳述。顧淵含笑俯身,輕輕地吻了一下顧清玄溫涼的指尖。
“是的,主人,這一切都是我做的。”
……您,對此還滿意嗎?
“你真是一個無恥的混蛋。”顧清玄瞇起眼,微微地歪了下頭,長長的黑發便瀑布般傾瀉而下,仿若流水般流淌在他的肩膀上,只露出一線雪白。
這一刻,顧淵的呼吸幾乎都要停頓住了。
他看著顧清玄伸出手來,冰涼的指尖溫瑩如玉,輕飄飄地劃過他溫熱的眉心。
“不過,單說這件事本身……你還真是做得漂亮。”
顧清玄微微笑著,那精致的指尖緩慢滑落,最終點在了他的心口處。
“天道輪回,報應不爽。種因得因,種果得果……這句話,你能明白嗎?”
他的指尖輕輕地觸在顧淵的紐扣上,卻仿佛是直接撓進了他的心底。無端的瘙癢綿密地自心頭上生出,顧淵感到自己的身體在輕微地顫抖著,他俯下!身子,將臉頰靠在了顧清玄的膝蓋處,半是懊惱,半是真誠地說道:“……請主人教我。”
“我教你?不,我不會教你。”顧清玄忽然笑了,這一笑璀璨艷麗,幾如繁花吐蕊。
他收回手,將指尖抵在顧淵的眉心處,一點一點將他從自己的身邊推開。
在顧淵漸漸變得愕然絕望的眼神中,他含著笑輕聲細語地說:“真正需要聽懂這句話的人不是你,而是那一整個顧家。”
他隨手甩給顧淵一個小小的包裹,懶洋洋地說道:“好好利用它們,然后告訴顧家上下……究竟什么是天道輪回。”
顧淵下意識地接住了包裹,卻并沒有立刻打開來看,而是仰著頭癡癡地望著顧清玄。而顧清玄依舊微微地含著笑,那笑容是那么地高高在上,超然而冷漠,美麗又冰冷,雖然他并沒有說話,但不知道為什么,顧淵本!能地覺得顧清玄正在輕笑著說:
“天道輪回,報應不爽……種因得因,種果得果……”
天道自有報應輪回,因果善惡善罰分明。但既然如今禽獸當道,天不來報,我便來報!
……也許,顧清玄和顧淵,正是顧從章親手給自己和顧家種出的,最難以下咽的苦果。
在微風輕輕拂過窗沿的時候,顧淵心滿意足地走出了顧清玄的別墅,手里拿著顧清玄交給他的包裹。還沒有完全走下臺階,顧淵便一眼看見了那只十分眼熟的餐盒。
果然,送它來這里的人從一開始就已經放棄了。他只是把它放在了這里,甚至完全沒有想過,如果顧清玄沒有看到它,或者看到它的那個人并不是顧清玄,會發生什么樣的情況……
送它來這兒的那個人,要么是極度天真,要么是極度懦弱,或者二者兼有,總之……不是對手。
顧淵冷冷地笑了笑,他拎起那只餐盒,坐在臺階上打開,一層一層地仔細查看。
精致到只有一口大小的蒸餃,從半透明的皮外可以看見里面一整個的蝦仁;散發著甜香味兒的小巧玲瓏的曲奇,每一片上都嵌著一枚圓鼓鼓的葡萄干;渾圓飽滿的珍珠丸子,上面的糯米晶瑩剔透,一看就讓人流口水……以及各種各樣的烤肉,烤腸,炒菜,炸雞,還有幾片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被煎成了愛心形狀的煎蛋。
——實在是好一份饕餮大餐啊。
如果只有顧清玄一個人吃的話,大概需要吃上個三天三夜吧。
顧淵輕蔑地注視著那只餐盒,價格高昂的空間折疊技術……能在小小一只餐盒里放下這么多吃的,對方可真是破費了。
那些食物看上去也不像店里買的,反而像是自己親手做的,一樣一樣都能看出來飽含期待的味道。
要親手做出像是這樣的一盒東西,花費的錢款還在其次,其中需要耗費的心血,恐怕絕對不少。
如此的煞費心血,如此的精心準備……簡直連顧淵都要為他的心思而贊嘆一聲了。
然而可惜,差了最后的臨門一腳,一切都是白費。
顧淵溫和地微笑著,端著那只沉重的餐盒站起身,走到不遠處學生宿舍的大型垃圾桶旁邊,把那只大大的餐盒舉起來用力一甩。那剎那只聽得“嘩啦”一聲,餐盒里面的東西如同食物組成的陣雨般紛紛摔落,全部被一一傾瀉到了堆積如山的垃圾和廢物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