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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洋聽到自己大哥的喊聲猛然驚醒,這才跳起來道:“大哥?大哥!我在!”一眼瞥見他手邊的水杯,便急急地沖過去說:“我眼花了剛剛沒看見!哥你是要涼點的還是熱點的?要不要換杯咖啡或者牛奶?”
“茶就好了。”顧沉說。
顧洋立刻捧著杯子沖到了門外,這時他的身后有一道黑影迅速晃過,倆人都沒有注意到。
顧沉看著自己的指甲,想著弟弟剛才那副手忙腳亂地樣子,不由得輕輕哼了一聲,心想:自己的幾個弟弟真是一個比一個傻,若是放在家族里,分分鐘就得被那些族老們給扒皮拆骨地吞了去。還好有自己在,能夠護得他們周全……
雖然疲憊了點,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嘛!
顧沉有些志得意滿地想著,只是這樣想著的時候,可完全不知道,他這位傻弟弟的心里,正在轉著如何將他取而代之的念頭。
很快,顧洋就動作迅速地將一杯泡好的新茶放在了顧沉的桌子上。顧沉喝了一口,伸手再一次想要拿簽字筆時,卻突然間發現,自己的筆不見了。
“我的簽字筆呢?”顧沉皺著眉在桌子上翻了翻,卻沒有翻到,他看向顧洋:“你看見我的那筆了嗎?我剛剛就放在這……”
顧洋愣了愣,下意識地說:“不是我拿的啊大哥!”
“我沒有問是不是你拿的,我就是問你看到沒……”顧沉正在滿心不耐地說著話,忽然聽到顧家大宅的一處地方傳來了一聲極其響亮的爆炸!
“發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我好像聽到了什么聲音!”
顧家的幾個兒子匆匆忙忙地從顧家大宅的各個角落里沖下來的時候,正看見顧從章站在一堆冒著火花的破爛金屬前,他的臉色鐵青,緊握成拳的雙手不停顫抖——眼尖的顧沉注意到,在那堆已經看不出形狀的黑漆漆的廢鐵中,還歪著半只扭曲變形的狀似方向盤的東西。
剛剛經歷過一場車禍的他立刻神經緊張了起來:“父親,您沒事吧?是爆炸嗎?快離那個東西遠一點……”顧沉說著,飛快走上前想把顧從章從車子的旁邊攙走,他的手向著顧從章的胳膊伸去時,他們的父親卻當著所有人的面,冷冷地往后退了一步。
“要離我遠點的東西是你。”顧從章看著顧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什么令人厭惡的東西:“我看你是傷心得糊涂了,你母親的死并不是我的錯,你居然想要趁機弒父!”
顧沉聽了這話,著實是大吃一驚:“我沒有!父親,您……”
“沒有?!你好好看看這是什么!”顧從章狠狠地把攥在手里的東西摔在了顧沉的面前,原來這才是他之前雙手顫抖的原因!
顧沉定睛一看,卻見那東西不是別的,而是自己剛剛丟失的那支簽字筆!他下意識地說:“這筆不可能是我的……我剛剛還在用它簽字……顧洋剛才和我在一起,也在幫我找筆來著……不信可以問顧洋的,父親……”
然而在他向著自己的弟弟顧洋看去時,卻發現顧洋的眼神移到了別處。
他這是什么意思?
顧沉還沒有明白顧洋為什么不肯看自己,顧從章的聲音就已經冷冷地響了起來:“我今天幸好是坐的這輛車子,殺手過來的時候,我自己引爆了它,才保住了我這條老命!顧沉啊顧沉,可惜了你一番算計,卻沒有想到你的老父親在自己坐著的車子里都做了這樣的手腳吧!”
“這事情真的和我無關啊,父親!我剛剛還在書房里批改文件!”顧沉絞盡腦汁地想要找一個有足夠說服力的理由讓自己洗清嫌疑,然而在他找到充分的證據之前,顧從章已經犀利地盯著他,寒聲說道:“你母親的葬禮正好才過去不久,如果你覺得她黃泉下太過寂寞,一定要再送一個人下去陪她的話,我很樂意幫你一把,成全我兒子對母親的這份孝心!!”
他真的相信了這件事情和自己有關!
看清顧從章的神色后,顧沉的冷汗一下子就打濕了背脊,他實在是太了解自己的這位父親了,看顧從章的樣子,分明是對自己動了殺意!
“我怎么可能這么做?這樣的做法對我或者顧家都完全沒有好處!”顧沉毫不猶豫地說,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時間再遲疑下去了,干脆用了最直觀的利益論。他本指望稍稍打消一些顧從章的疑心,孰料顧從章聽了他的話后,神情卻變得更加泠然了。
“我死了對顧家或許是沒有好處的……”
……但是,對你?!
顧從章想著,用一種非常特別的眼光審視著他的大兒子,他現在無比清醒地意識到,顧沉已經長成一個大小伙子了:英俊,年輕,天賦過人,而且……格外地野心勃勃。
作為他的長子,他的左膀右臂,顧沉在顧家的地位一向只在顧從章一人之下。假若有朝一日顧從章發生意外,能夠接替他作為家主的人選,除了顧沉外幾乎不做第二人想,顧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基本上都是這么認為的,就連顧從章一段時間之前,也一向是這么認為的,但是今時今日,這種似乎約定俗成般的想法卻令顧從章忍不住感到戰栗。
顧沉已經長大了,而他顧從章卻尚未老去,一個充滿雄心壯志,極度自信的年輕人,真的甘心被另一個強有力的鐵腕壓在脖頸上嗎?哪怕那只鐵腕的主人是他的親生父親?
在陸青還在的日子里,父母雙全的顧沉或者還習慣把自己當成一個孩子,可是在陸青已經逝去的今天,顧沉真的還能一直這么以為嗎?
顧從章不敢賭,甚至如果陸青現在復活過來,而顧沉一下子變小個七八歲,他也一樣不敢賭。
他看著顧沉,那目光已經變得和冰雪一樣寒冷,石頭一樣堅硬。
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令得顧沉的頭皮都幾乎炸了起來,他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再開口了,便悄悄地將目光轉向了自己的弟弟們,急切地示意著他們站出來為自己說幾句話。然而在他的印象里始終笨頭笨腦的弟弟們,此刻突然一下子都變得聰明了起來,個個都跟鵪鶉似的縮著不肯出聲。
顧涯、顧海、顧洋,這三個弟弟顧沉一個接一個地看過去,但是他們卻紛紛避開了他的目光,甚至沒有人敢回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
顧沉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冰冷得僵在了胸膛里,一種沉重得像是鐵塊一樣的東西重重地壓在他的胃上,令他控制不住地有些反胃: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家里唯一的那個聰明人,因此日日操碎了心,把幾個弟弟的責任都擔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現如今看來,顧家最聰明的那個人哪里是他呢?他分明是自己家里唯一的那一個傻子!
看他的這幾個弟弟,多么聰明啊,明哲保身四個字,被他們做得多么徹底。
顧沉悲哀地注視著他們,卻意外地在顧涯的眼中看見了隱約的興奮之情——興奮,他的母親前幾天剛剛死去,現在他的大哥被父親所疑,幾乎危在旦夕,顧涯現在為什么要興奮?他憑什么能興奮?
幾乎是一瞬間,顧沉就猛然間意識到了幾個弟弟沉默的真正原因:顧家家主的位子這樣誘人,能夠有機會占據的話,怎么可能有人愿意放棄?他們之所以按兵不動,兄友弟恭,不過是因為這許多年來,“下一任家主”的戳子始終明晃晃地蓋在他顧沉的身上,其他人甚至沒有一絲妄想的權力。
而現在,顧沉似乎眼看著就要倒下了,而一旦他倒下,下一任的顧家家主,難道顧從章會在那些八百里開外的旁支血脈里選?
“轟”地一聲,顧沉的腦海中一下子豁然開朗,他驟然間明白自己今天是必死無疑了,他的父親,他的弟弟,他所有的親人都不希望他能夠活下去,他顧沉何德何能,如何能掙脫這許多人的意志?
等著吧,你們都等著吧,難道你們以為父親今天放棄了我,明天的你們就能得什么好的下場?
顧沉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看見剛剛還在殷勤地給自己端茶送水的四弟顧洋垂著眼睛,正小心而貪婪地注視著自己手指上的顧家族戒!
顧家族戒!這一向是被少主隨身佩戴的信物啊!原來你居然有著這樣大的魅力!
“顧沉!你突然在這里發什么神經!你的穩重呢?全都到狗肚子里去了?!”顧從章厲聲道,顧沉呵呵地低聲笑著,擦著眼淚直起腰,從手指上把那枚時刻不曾離身的顧家族戒抹下來,正準備狠狠地扔在自己父親的鼻子上,卻突然聽見身后傳來了一道溫和的聲音:
“家主,大少是不可能做出危害您的事情的,因為最近幾天的空閑時間里,大少都在和我一起討論事情。”
顧沉的動作停滯了,他詫異地回過頭,發現顧淵正一步一步緩緩地自樓梯上走下來,他今天少見地沒有戴眼鏡,那雙淡銀色的眼睛映在顧宅明亮的燈光里,簡直就像是傍晚時分的月光一樣清麗。
顧從章在看見顧淵的那雙眼睛時,罕見地稍稍愣了愣,他居然并沒有發火,而是壓低了嗓子,盡管惱怒卻尚算和藹的道:“你來這里干什么?”
“因為大少并沒有做錯什么。”顧淵輕輕地說:“從昨夜晚飯后直到剛才,我都在和大少討論卡賓星上的建設事宜,大少知道我曾經在那里旅行過,我們討論了不少相關的問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