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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身體一顫,原本兇戾的目光一瞬間呆滯下來,他的手一松,原本被牢牢握住的簿冊飄飄蕩蕩地順著罡風飛起。“想逃?”顧清玄冷笑,遙遙對著簿冊一指,這被大乘修士以全副心血祭煉無數年、凝結了神殿上下數不清的死意的珍貴法寶,居然便在這一指下化為粉碎。
厚厚的書頁化作了細白砂礫,無聲地散逸在了虛空中,很快被撲來的罡風淹沒,劈斬成了更細小的碎粉。
周圍的慘叫聲徒然安靜下來,而五彩斑斕的法寶光輝已蕩然無存。
“想不到,你們神殿居然用自己修士的死亡來祭煉法寶。”顧清玄背手站在虛空之中,幾縷白色的細沙從他的發邊掠過,更襯得他發黑如墨,白皙的面容上一雙黑色的眸子格外幽深,像是古井般平靜無波。
鮮血從他對面的老者口鼻里溢出來,如一條條細小的赤蛇般亂爬。
“你這簿冊一出,神殿里凡是元嬰之下的修士,十成十死于非命。元嬰之上的或者可以活下來,不過要看他們自己的手段了……倒是為我省去了不少功夫。”
顧清玄輕輕打了個響指,周圍亂舞的罡風驟然止歇,老者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艱難無比地張口道:“是你……那罡風原來是你……”
“我也沒想到你們的結界如此脆弱,本來這罡風只是作為第一道關卡的。”顧清玄懶洋洋地道,他踏著虛空一步步往外走去,走了兩步忽然抬起頭,往大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帶了幾分興味說:“沒想到居然還有人到了那兒?看來我的布置倒也不是全無用處。”
“什么……第一道關卡……什么布置……”
那老者七竅之中的鮮血越流越多,已經覆蓋了整個面容,讓他看上去格外可怖。此時他已經說不出話了,但顧清玄的話透過重重血幕鉆入他耳中,令老者有了一種毛骨悚然的不妙之感,他強壓著即將崩潰的軀體神魂,用神念送出了最后的一個問題:“你……究竟是什么人……”
“殺你的人。”
顧清玄拋出一團灼目烈火。他輕輕將火焰捉住,手腕一抖,將其化作了一道十丈巨劍,隨后將巨劍平舉,輕飄飄順著劍勢向下一劃,一道凌厲無比的劍光便向著大殿之中直沖而去!
“維妮娜,過來。”顧清玄低聲說,大殿之上有藍光飛快一閃,隨即凝聚到了顧清玄腰間,化作了一枚小小的古樸令牌。
前方的劍光依然凝成一道百丈高的光影。
那光影耀目至極,仿佛純粹由火焰鑄就般,散發著無比灼熱的氣息,一條火龍虛影浮現其上,龍鱗翕張,龍爪鋒利。它牢牢盤在劍上,仰天發出一聲龍吟,隨后虛影漸漸變淡,居然和那劍光融為一體!
隨著那龍形虛影融入,百丈巨劍隨之微顫,同樣發出清越劍吟,那劍吟仿佛龍嘯般,帶著萬物俯首的皇霸之氣。
百丈高的巨劍在劍吟聲中再度長大,很快成為了橫跨天際的足有千丈的長劍!
甚至,那劍此刻看來已經不再是劍,而是一條又寬又大,橫貫天河的赤色洪流。
“洪流”的劍鋒處,直指前方的仙器大殿。
汝陽真人與懷德長老逃命得快,此刻俱都站在大殿廣場上,他們看著那可怖的劍光自天際而來,臉上都露出了又驚又恐的神色。
老者的身軀已經從腳部開始寸寸消散,無數細碎的光點散出,令他自下而上緩慢而不可逆轉地化為齏粉,老者卻仿佛發了神經般,揚起那張布滿鮮血的面孔,發出了暢快至極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是天要誅你啊!天要誅你!我如今,不過是比你早走了半刻罷了!”在生命的最后光景,本來已經再無氣力的他卻仿佛得了新的力量,暫時地回光返照了,他努力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顧清玄,從眼神中射出仿佛淬了毒般陰狠的目光:“死吧!跟著我一塊死吧!那可是仙器大殿,是殿主他老人家來了都要小心謹慎對待的東西!你如此用劍去劈它,定會惹來仙器反擊,你死定了!哈哈哈哈!你死定了!”
“聒噪。”顧清玄一揮手,老者頭顱以下的部位便徒然間湮滅粉碎。他失去了聲帶,再也無法發出笑聲,卻仍然固執地張口無聲大笑著,似乎在嘲笑著、等待著顧清玄即將到來的死亡。
然而緊接著,老者僅存的大笑著的頭顱便一下子凝固住了。
“這……這是……”
那頭顱做著這樣的口型,他努力地轉過一只眼珠,想要往顧清玄所站的方向看去,另一只眼珠卻凝滯不動,死死地盯在大殿處。
大殿之上,令老者極度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
在洪流般的劍鋒即將觸碰到大殿外防御光罩的當口,那道危險無比、令老者都深感忌憚的光罩瞬間消失,本來站在大殿廣場上,寄希望于光罩保護的汝陽真人等立刻變成了被剝光的蟹螯肉般,嫩生生地只待著劍光下口。
若說這一幕老者尚且還可以理解,當廣場上最高的殿宇忽然自動裂開,從中開始分為兩半時,老者就陷入了不可思議和震驚中。
只見那被垂死的老者寄予厚望的仙器大殿,從劍光即將劈中自己時開始,便自覺自主地從中裂開,避開了巨劍銳利可怖的鋒芒。那劍光飛快地一寸寸下落,大殿便瞬息間從高至低快速將劍光經過的殿宇閣樓裂為兩半,它們仿佛早有約定般,你進一步我就退一步,絕不正面交鋒。廣場上的汝陽真人等看到這一幕尚未來得及反應,他們所站著的大殿廣場便也隨之裂開,巨劍從從容容地自仙器大殿裂開的縫隙間直劈而下,它周圍繚繞的火焰和巨量的熱度溢出來,輕而易舉地將廣場上的諸位神殿中人烤成了最細微的塵埃。
“怎……怎會如此……”
在被那炙熱光焰吞沒的同時,懷德長老似乎在喃喃地說。
老者的頭顱目光絕望,轉瞬間化為碎粉。
顧清玄微微一笑,撣了撣身上并不存在的塵埃,對前方的大殿一招手,道:“來。”
仙器大殿迅速縮小,很快從煌煌殿宇變成巴掌大小的精致樓臺,如同乖巧的貓兒一般,靈敏地飛到了顧清玄的掌心。
“可惜,這次沒怎么用到你,不過沒關系,下次會有機會的。”顧清玄輕輕摸了摸那仙器,隨即翻手將它收起,
他轉過身,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銀河帝國的方向直飛而去。
龐大的空間裂縫在顧清玄的身后無聲地彌合起來,無數紅蓮業火在那道巨大的縫隙上燃燒著,令整條縫隙不斷縮小。
原本大殿所在的地方此刻空空蕩蕩,沒有光罩,沒有罡風,甚至也沒有滿天漂浮著的尸體,只有一團團被撕裂過無數次的碎粉,它們在無垠的宇宙之中飄飄蕩蕩著,仿佛某種奇異的星云,看上去詭秘又陰冷。
神殿之中,那座曾經被老者待過無數歲月的大殿里已然黯淡一片,本來閃爍著的星光般的玉牌大多粉碎,只剩下了滿地碎裂后的塵埃。
一個身影踏在了那滿地細軟的塵埃上。
“這是……怎么回事?”
第53章
銀河帝國的薔薇城堡中, 監國太子尼古拉斯正低聲與己方派系的幾名大臣商量著朝堂之事,皇室總管亞伯特侍立于他的身后。
房間里的燈很暗,一旁的侍女們猶如雕像般紋絲不動地站在墻邊。盡管這個小小的會議已經持續了將近半日,這些侍女們卻沒有一個人敢稍稍挪動一下酸痛的腳腕,甚至連呼吸聲也被她們盡量放緩。
空氣里只停留著尼古拉斯與幾位大臣的商議聲。
忽然,房間中不知何處發出了一聲東西破裂的脆響。
盡管聲音不大,但那幾名可憐的侍女卻立刻露出了極為惶恐的神色, 她們絕望地轉動著眼睛,四下里搜尋著可能碎裂的物事,希望能夠在尼古拉斯發現之前彌補上自己的過失, 然而在她們來得及找到那碎裂的東西之前,坐在桌前的尼古拉斯就緩緩抬起了頭。
“你們打擾到孤了。”他平平靜靜地說,似乎并沒有生氣,但侍女們卻紛紛撲通撲通地跪了下去, 連其中心志最堅定的一個也止不住地渾身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