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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醒來幾次皆是淚流滿面,偏生又想不起來夢了什么,怪就怪在剛睡下又接著先前的夢境走。如此反復幾次,浮浮沉沉直到天明。
醒來的悵然強烈到壓抑得心口發疼。
卻又不知為何,夢醒后,她比任何時候都更思念阿兄。
那是一種詭異的思念,說不清道不明。
故而她今晨用了比以往更快的速度洗漱沐浴更衣,帶著幾分小期待,幾分小雀躍,踏著‘不甚在意’的步伐晃悠到膳堂。
可,阿兄不在。
瞬間說不上來的失落,有點小沮喪,于是她就賴阿娘身上不想動彈,早膳也僅吃下幾口便不再動筷。
一夜不曾好眠,頭暈乏力,哪哪都疼。
她不健康了,感覺再也好不起來了。
百無聊賴間,惜悅張口喚道:“阿娘……”
聲音嬌糯,尾音拉得長長、長長的。可憐兮兮委屈巴巴的,驕里嬌氣。
一句叫喚把黎皖姝的心都叫化了。伸手探一探惜悅飽滿的額頭,適宜的體溫叫黎皖姝松了口氣。可看小丫頭臉色不佳蔫了吧唧的模樣還是忍不住憂心,不由柔音輕哄:“讓溪玟她們送你回屋歇歇?”
惜悅靠在母親胳膊上搖頭,將母親的胳膊抱地更緊一些,拉著長音嘟囔著:“我難受。”
儼然是行動上的小倔強,言語上的小嬌氣。
“乖,我讓懷元去把李郎中請來。”
黎皖姝話音剛落,惜悅頭搖的更重些。她并非身體上的難受,而是心里不舒服。可又參雜許多道不明的原因,解釋不清。
“聽話,當心小病拖成大病。”見惜悅確實不適,黎皖姝已不欲再縱容,轉頭便喚來懷元。只不等她吩咐,耳邊先傳來楊燕茹歡快的叫喚聲:“表哥!”
俞沐幾步跨入正院,行色略顯匆忙,發絲凌亂,衣決略帶塵土之氣。抬眸,沉黑如墨的眸子一下便尋到惜悅。對視間,周身的冷冽之氣霎時消散,柔和了面容,淺淡笑意沁得人心口發甜。
原本蔫頭蔫腦的惜悅,在俞沐踏入院子后便坐直了身子。唇角自有主意似的勾起,怎么也拉不下來。
避開阿兄炙熱的視線,美目骨碌碌轉圈兒,說不上的靈動,哪里還有死氣沉沉一蹶不振的消極模樣兒。
甚至偶爾晃悠一下腳丫子,看得出此時心情甚是愉悅。
眼見俞沐歸來,俞麻瞬間眉開眼笑地圍過去噓寒問暖,俞沐正欲向惜悅行去的步伐被生生攔住。
俞麻抓住俞沐兩只胳膊直打量:“沐哥兒,聽聞你寅時便出門,什么事需得這般趕早?用過早膳沒?”
“嗯,去了幾座寺廟,早膳在廟里用過了。”
“廟?”
俞麻顯然未想到會是這個結果,驚訝之余倒也沒再說什么。這邊信佛,她反而覺得沐哥兒做的對極了,是個有心的。
不過轉念一想,寺廟吃得都是齋菜,也不知沐哥兒吃飽沒?眼珠子一轉,忽然有了主意,她轉頭吩咐身旁的楊燕茹:“茹兒,去拿點云糕來給你表哥嘗嘗。”
俞沐別有深意向楊燕茹看去,目光久久未曾離去,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這位表妹。
在對上表哥的視線后,楊燕茹羞得垂下頭,撲通著小心臟,轉身去取云糕。
這一眼看得毫不避諱,眾人均看在眼中,瞬間便起了各種心思。
與喜不自勝的俞麻和俞花不同,黎皖姝自是相信沐哥兒,但她仍心有不愉。
什么貨色的跳梁小丑也敢出來瞎蹦跶。
沐哥兒也是,看得這般認真,縱是她在旁看著都覺不爽快。尤其惜悅的占有欲打小便強,自個兒認準的,外人碰都碰不得。更別提最喜愛的阿兄了,那是連叔叔家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不得靠太近的。
黎皖姝不放心地向惜悅看去,小丫頭正低垂著小腦袋,看不清面色,不知在想什么。
誰都能看出俞花的意圖,惜悅聰慧,又豈會看不出?黎皖姝這便牽著惜悅站起身,惹得小丫頭一陣嬌嗔:“干嘛呀。”
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被拉著走。
黎皖姝昂首闊步,回:“去看看你阿兄。”
“不看。”
阿兄有什么好看的,表姐多好看啊,看表姐唄!
惜悅抬眸迅速瞪阿兄一眼,小聲囁嚅:“他怎么不過來。”
是將軍就架子大呀!
不知俞沐是否聽見,總之,他當真走了過去。目中含笑,甚是寵溺,眼中唯有嬌美人的身影,看得惜悅目光躲閃,心虛的向阿娘身后躲,然而嘴角卻又悄然揚起。
俞沐人已至近前,卻因小丫頭躲羞而不得不止步,又不得強行將小丫頭逮出來,只得哄著:“惜悅,過來。”
惜悅自知無理取鬧,怎能不心虛呢?有種被阿兄看透透的羞恥感。
容她再躲躲。
俞沐無奈輕笑,低喚一聲:“母親。”
黎皖姝哪能看不懂,給兒子甩去一個‘給我仔細哄好’的眼神,這才讓出位子。
眼見母親離自己而去,已做好心理建樹的惜悅只得抬頭迎視。她微鼓著腮幫子,帶著點小傲嬌的模樣,仿佛做錯事的是阿兄,臉上再無半點羞怯。而她分明個子比人家矮了許多,還偏要做出睥睨一切的姿態。
這般鮮活的模樣看在俞沐眼中,只覺分外可愛。前生她可從未有過這般愛嬌的姿態,看得直教人心頭發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