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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他這樣做什么事都拔尖的人上人,不會承認這碗面是自己所做,怎知他卻笑了笑,眸光中蕩漾著許久不見的溫柔,他挨著班馥坐下, 微微笑道:“面條是先前就讓廚子搓好的, 我不過是下鍋煮了煮,味道還可以嗎?”
班馥用力點頭,連連稱贊:“是我吃過最最最好吃的面啦。”
知她不過是嘴甜在哄他,但元君白依舊忍不住跟著她笑起來。
燭光昏暗,元君白就陪在身邊, 一邊陪班馥吃夜宵, 一邊閑聊著近況。
分明是漆黑冷寂的夜, 卻讓人打心底覺得暖暖的。
人大抵生來便懼怕孤獨,能在蕓蕓眾生中尋到共看朝起夕落,相知相愛相守之人,何其不易。
班馥在某一瞬間,幾乎想要落淚。
她將筷子放下,挽住元君白的手臂,將臉埋上去,讓即將奪目而出的淚洇入他微涼的衣袖。
元君白忍不住笑:“饞嘴的小花貓,吃飽了就想著用我袖子擦嘴?”
班馥悶聲笑起來,卻還是埋著臉不肯出來。
兩人交疊的影子打在窗上,親昵相依,笑聲連連。
*
兩日后,楊太醫開始著手為班馥去蠱。
痛自然是痛的,但她始終咬緊牙關,不肯出聲。
元君白在門外等候,因聽不到里頭的聲響,幾度想要奪門而入,但都被楚越勸誡住了:“昭訓怕殿下不忍,不讓殿下進去,殿下還是再耐心等等。楊太醫的醫術,殿下應當信得過才是。”
話雖如此,他卻依舊懸心。
這場治療用了一日的光景,待天將擦黑之際,楊太醫才開門而出,對著元君白行禮道:“臣幸不負所托,昭訓體內蠱蟲已被取出,接下來只需安心靜養,清除余毒即可。”
元君白懸著的一顆心這才落地,匆匆進門去。
楊太醫等他進去了,往大門口的石階上一坐,心有余悸地擦了下臉上的汗。
楚越知他最是端重,忍不住問道:“您老怎么了?可是太累了?”
楊太醫回頭望了一眼,小聲道:“我是從未見過殿下對哪個女子這樣上心,得虧是把人給救回來了,你是不知,我方才是生怕下錯一針,比當年考入太醫院還要緊張。”
楚越這樣冷峻的人也忍不住笑了下,直呼您老辛苦,喚人扶他回去。
班馥的命撿回來了。
休養了月余,待元君白處理好了陳國戰后安撫及重建事宜,便隨他回離國。
她沒有主動去問秦淞和小皇帝的下落,只間或聽底下的人提起,說是他們逃了三個月,最終還是被元君白的人找到。
雙方交戰,陳國殘軍不敵,最后兩人都死在了亂箭之下。
班馥想著小皇帝不過是半大的孩子,卻終究逃不過既定的命運,也為他覺得痛惜。
至于秦淞,她原本以為自己該是怨恨他的,但聽到他的死訊,她內心竟也異常的平靜。
她這上半生,似風箏一樣拴在他手中,不得自由,可也是因了他,她才能有機會重新遇到元君白,回顧往昔,竟也算過得驚心動魄,不枉此生。
半年之后,離國將國都南遷,更利于治理寬闊的疆土。
元君白正式登基,改國號為泰安。
太后舊黨早在前期的禍亂中被拔除得七七八八,她自請離宮,入了皇家的一處山莊,終日吃經念佛,再也沒有入過國都。
沈拂菱及其母親,原會因沈父叛國之舉被牽連誅殺,但因舉國初定,天下大赦,僅被抄沒家產,貶為庶民。
離京之際,她托人帶話,想再見班馥一面。
可班馥自覺交情疏淺,她們之間唯一的交集點便是元君白。她自認是個小心眼的人,也聽不得旁人囑托她要如何如何,便也沒有去,只托人送一匣首飾,略表心意。
沈拂菱收到之時,怔了怔。
許是怕她不肯直接收金銀,只送了首飾,但里頭的都是足金之物,算不上文雅,但拿去換錢卻是夠夠的了。
鄧顯為班馥辦事,回來說,沈姑娘收下了,對著皇城方向遙遙行了一禮,說對娘娘銘感五內,且對自家妹妹對娘娘行的不義之舉致歉。
班馥澆花的手一頓,點了點頭,也不再說什么。
這日元君白下了朝,卻沒有穿朝服,只穿了尋常公子的衣裳。
班馥迎出來之際,打量著他,忍不住笑:“殿下這是準備去何處?”
元君白過來牽了她的手,溫柔一笑:“今日元宵節,都說是闔家團圓的日子,我想帶你去見一個人。”
他們這一路走了兩日,元君白也不告訴班馥去何處。
等到了地方,班馥抬頭看著門匾,見上頭寫著“攬一芳”,這才恍然回想起來,此處乃是元君白生母,靜端皇后生前最喜歡的別院。
當年,也正是在此處,她發現了元君白的“秘密”。
到了別院,他帶著她徑直去了別院的后山之處。
竹林幽幽,一座墓碑靜靜立于其中。
應是常有人打掃,墓碑前的供奉之物十分新鮮,四處亦沒有雜草,打理十分妥帖。
元君白和班馥先后上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