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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今天回來,周宇愁死了,坐門檻上一直嘆氣,而周湘云母女,有說有笑,與之形成鮮明對比。
妹妹和姑姑怎么一點不緊張?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整個人往后轉,小眉毛擰成團,再次提醒:“奶馬上就回來了。”
周湘云在給小苗苗梳頭,本來業務就不熟,小團子頭發還又軟又滑,跟條泥鰍似的,捉不住,兩個小揪揪扎得她面部猙獰,有點惱,聽到周宇的話,立馬笑了。
小老太太回來,有飯吃了。
小揪揪扎好,小苗苗已經昏昏欲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周湘云將她抱到地上,想去摸摸她的小揪揪,到一半停下來,轉而拍拍她后腦勺,“去玩吧。”
摸散了,還要重扎,半小時起步,周湘云不敢輕易嘗試,格外珍惜自己的勞動成果。
小苗苗晃晃腦袋,感受到小揪揪的存在,笑開了,捧著自己小臉,兩眼發光地謝謝媽媽。
她很喜歡媽媽扎的小揪揪,小小的圓圓的兩個,就像自己的熊貓耳朵。
小苗苗去拉周宇,“小五哥哥,想玩什么?”
周宇看了眼牽著自己的那雙軟乎乎的小手,還管他奶回不回來,屁顛屁顛地跟著小苗苗出了屋子,跟自己沒奶一樣。
又是下雨天,到處濕漉漉的,沒法出去耍,其實小苗苗是想去踩泥坑的,但怕弄臟衣服,媽媽不高興,也就不了了之了,和她哥在堂屋和屋檐底下玩你追我趕的游戲。
周湘云算算時間,三里鎮坐牛車回曾家村要半個小時,小老太太這會兒也快到村口了,周湘云把傘找出來,讓兄妹倆出門接人。
聽到可以出門,小苗苗高興壞了,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跟她哥手牽手地出發了。
黑傘很大很重,周宇扛肩上,一手扶著傘柄,一手牽著妹妹,身形不太穩,走起路左搖右擺,小苗苗有點狀況外,不過跟著哥哥準沒錯,于是跟上節奏一塊搖擺。
像兩只小鴨子。
周湘云看著好笑,也沒說他倆什么,搖搖頭,回屋收拾原主帶來的行李,希望可以翻出一點私房錢,不然小老太太那關不好過。
李春花小時候上學,其他科目不怎么樣,唯獨這個算數學得不錯,年輕那會兒也在隊上做過會計,堪稱曾家村精打細算第一人,只有她占別人便宜的份,誰也別想從她手里扣走一毛錢,她的錢都是留給她寶貝幺兒的。
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她偏心自己小兒子不是理所應當嗎?老二媳婦看不慣,那就分家好了。
老大也一塊分出去,免得他們一天到晚惦記她幺兒的東西,至于閨女周湘香,李春花老早開始給她物色對象,偏偏臭丫頭誰也相不上,說什么自己年紀小,不想那么早結婚。
小個屁!她像她那年紀,娃都生了,臭丫頭說白了,就想賴家里啃老,她罵,老頭子就念她:“不想嫁就不嫁,老子養她一輩子。”
把李春花氣的,連周戰山一塊罵:“我上輩子做了什么孽,老天爺要這么糟踐我,讓你們這些個討債的賴上!”
走了個討債的,又回來一個,不對,是倆。
李春花用腿擋住腳邊的包裹,里面裝的是一些小孩子的衣服,雨水打濕,還得洗。
洗衣服不費皂角啊,他們家又沒種皂角樹,買皂角不得花錢啊。
她兒子的錢,憑什么給那娘倆使。
李春花對周湘云不像周戰山那樣意見大,但也不抱什么希望,不是說沒養在身邊,就算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她照樣只喜歡她幺兒。
誰讓她小兒子爭氣,不像大的那幾個,跟他們爹長一張臉,小兒子至少跟她年輕那會兒有七分像,要是十分,更俊,教她如何不偏袒。
對于周湘云,李春花跟村里那些婦人一樣,覺得對方長得一定不怎么樣,不然能上桿子倒貼她那前夫。
一想到周湘云跟她老爹一張臉,換她她也得離婚。
死老頭基因那么強大,怕不是外孫女也……李春花呸了一聲,造孽呀。
到村口,李春花從牛車上下來,掏出荷包找零錢付車費,曾六爺回頭看她一眼,悶聲說了句:“今天收你一分吧。”
李春花抬頭,不敢相信,“你說啥?什么一分?不是一人五厘嗎?什么時候漲的價?你早說要一分,我就不坐你車了。”
“沒漲價,”曾六爺解釋,“不是今兒個下雨沒人嗎?就你一個人坐車,多寬敞多舒服,問你多要一個人的錢不過分吧?”
李春花斜楞他,“沒人就逮我一個人薅?沒人坐你車是我的錯?我讓老天爺下的雨?曾老六,做人得講道理不是?下雨天就我照顧你生意,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怎么還訛上我了?看我好欺負好說話是吧?你個大老爺們好意思嗎?”
李春花三步并倆沖上去,扒拉自己淋濕的大棉襖,讓曾六爺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坐個車連棚子都沒有,把我淋生病了,不得花錢看病啊?鄉里鄉親,抬頭不見低頭見,我大度不跟你計較這些,你倒跟我耍上無賴了?”
大嗓門就在耳朵邊上吼,曾六爺眉頭緊皺,感覺自己腦袋瓜嗡嗡的,頓時悔得腸子都青了,叫你嘴賤!惹這娘們。
“耍無賴是吧?”李春花罵罵咧咧往牛車上一躺,扯著大嗓門喊,“我一個人坐車,你收兩個人錢,我不坐了,給我拉回去。”
曾六爺一個頭兩個大,恭恭敬敬將李春花攙起來,“周家嫂子,你就是我姑奶奶,我服你了。”
“車錢怎么說?”李春花最關心的是這個。
“你說多少就多少。”曾六爺以前只聽自家老婆子說,但沒真正跟李春花過過招,今天腦子抽風頭一回,頓時對周戰山那老家伙佩服五體投地,就這娘們兒死德行,他這么多年到底怎么忍下來的。
“啊?什么?還要收錢?”李春花作勢又要坐躺回去。
曾六爺趕緊把人攔住,隨即改口,“不收了,還得感謝周家嫂子照顧我生意。”
這不又省下五厘錢,李春花占了便宜,心里高興,但她不說,還埋怨曾六爺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浪費她時間。
曾六爺屁不敢放一個,趕著自己寶貝牛車逃之夭夭,李春花拎上包裹往家的方向走。
臘月的雨天格外的冷,鄉親們都躲家里烤火,路上幾乎見不到人,整個村落安安靜靜的。
李春花經過曬谷場時,看到一把大黑傘,孤孤單單地撐在壩子里,除此之外,一個鬼影沒有,李春花眼睛一下亮了。
今兒個運氣真不錯,先是坐車沒給錢,現在又白撿一把傘。
李春花搓著手,躍躍欲試走了過去,彎腰去拿傘,聽到有聲音,是從曬谷場旁邊的芭蕉林里傳來的。
以為是黑傘的主人,好心情瞬間全無,李春花黑了臉,沖芭蕉林問:“那邊誰啊?大白天偷偷摸摸,裝神弄鬼嚇到老婆子,老婆子叫你賠錢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