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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女子低聲辯解。
此時花園遠遠近近停了不少看熱鬧的下人。
婆子當眾被人駁了話,還是這么一個任由她揉圓搓扁的人,頓時怒了:“不是你是誰, 當時統共你我兩人, 不是你還能是我不成!”面對素淡衣裳女子,婆子兇惡得好似要吃人。
女子一縮,不敢則聲, 芊芊十指扣緊了衣裙。
卻聽到旁邊漂亮得過分的女孩出了聲:“怎么就不能是你呢?”音音大眼睛一轉:“你說她不好就打她, 我還說你不好呢, 我能不能現在就打你?”
兩句話把婆子堵得臉又紅又白,旁邊好些人都正看著自己被搶白, 再是害怕得罪這位清暉院小姐, 婆子也不得不硬著頭皮撇嘴道:“我是代夫人教訓她,小姐要是不服氣找夫人去。”
婆子到底是不敢多得罪這位,滿心羞惱窩火, 總得有個去處, 這婆子登時看向垂著頭站著的女子啐了一口:“不過是個玩意, 連個姨娘封號還沒掙上,也敢跟我犟嘴。小姐可不要被這樣裝腔作勢的給騙了。”
音音看著這個見過的漂亮大姐姐,身上衣衫頭上插戴顯然都是好的,就是陸老爺歡喜她唄。她的大眼睛眨了眨,軟聲開了口:“既然這樣,我封你做姨娘唄。”
說完一歪頭沖婆子道:“我封她做姨娘,她就能跟你犟嘴了。我喜歡她,不喜歡你,我就是要封她做姨娘。”
一句話說完,旁邊好些看熱鬧的下人都笑了,雖說也是七歲的孩子了,到底還是孩子,才會說出這樣天真的話。為了跟一個婆子吵嘴,竟然說出要封姨娘的話。
誰知看熱鬧的人笑聲還沒停,就見清暉院這位小姐拉著自己的小丫頭就往陸老爺書房跑了:這是真要找陸老爺封這位得罪了夫人的姑娘當姨娘呀.....
更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這事兒居然成了,這下子早先那些看熱鬧的人可一個個都暈了頭了,清暉院已受重視到這等駭人的地步了?一個小姑娘賭氣鬧脾氣,居然能說封誰姨娘,他們老爺就真的封了姨娘,還給撥了偏院住,丫頭婆子也當即按姨娘的份例配上了。
“就因為清暉院的小姐喜歡,老爺就順著她了!”
“可不是!這些日子,也沒見老爺有一點想封姨娘的意思。前陣子上房小姐鬧了一場,就把這丫頭從老爺書房要到夫人院子里,可見老爺也沒多喜歡呀.....”
這丫頭長得太好了,又是被老爺從外面救回來的,只這兩點就足夠讓夫人厭極了她,這些日子可是受盡了磋磨,他們都覺得這丫頭絕對出不了夫人的院子也翻不了身,誰知道清暉院小姐一場鬧,硬是讓這丫頭翻身成了姨娘。
“老爺這是也撐不住音音小姐鬧脾氣,聽書房外的人說音音小姐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老爺沒辦法就順著她了。”
“什么話?”
“就一句,‘我就要封她姨娘,我就要讓她能跟婆子犟嘴,我就要她贏’!”
“就封了?”
“就封了!”
“可還真是跟親女兒一樣慣了?”
幾個婆子對著咂舌,可不得了,這清暉院小姐在老爺面前,真是得寵呀。路過的跟著陸老爺辦事的長隨瞧了這幾個婆子一眼,心道這些活老了的婆子有時候見事兒還不如一個小丫頭,這是老爺順著鬧脾氣的音音小姐?
明明是音音小姐會鬧脾氣,鬧到了老爺的心坎兒上。
他當時在書房外聽著都嘖嘖稱奇,覺得這位外頭來的小姐要不是小小年紀有一百個心眼子,就是福運當頭,跟人使性子都能鬧到人的癢處。
為了這事,到處閑話不斷。畢竟是個大事,老爺的后院第一次有了旁人。這件事兒,又是以這樣讓人哭笑不得的方式鬧成的,怎么能讓下人不竊竊私語,總要說上些日子。
暮色降臨,清暉院里點了燈。回府換了家常衣衫的陸子期,正帶著音音在正廳里投壺,為了不挫傷孩子練習投壺的積極性,每隔幾支陸子期就會失手一支,近來他掌握了各種花式投不中的方法,倒也重新發現了投壺的樂趣。
尤其是看著馬上要入壺偏偏在壺口打轉,就差那么一點點然后掉出來,音音一張小臉從興奮到緊張地睜大眼睛,最后看著掉出來的箭籌,小姑娘總是馬上過來握著他的手安慰,“哥哥很厲害,連中七個才掉出來一個,就差那么一點點點。”
小姑娘漂亮的眼睛惋惜地瞇起來,用小手比著那么一點點。
惋惜又可愛的模樣真是讓陸子期百看不厭,越發熱衷于花式失手。
“音音也很厲害,才練多少日子,就能投進不少了。”雖然用的是特制的小號箭籌,但陸子期這句夸贊卻不虛,他發現了他家音音背書上確實比別的孩子慢了些,但不管是投壺還是甩鞭子,上手都快得很。
“當然,我身上流著英雄的血。”燈光下,音音握著自己的小號箭籌,得意宣布:“英雄氣出,誰與爭鋒!”
這一聽就不是音音自己的話,把手中箭籌一根根擺整齊,陸子期看似隨口問道:“后頭這話是誰說的?”
“小舅舅呀。”
陸子期眼皮一跳,果然。不是說小孩子忘事兒快,怎么養了一年多了,音音始終牢牢記得她的小舅舅,尤其是記著他說的每一句話。陸子期難得心里酸溜溜的,看了看周圍這會兒沒人,用更加隨意的口氣道:
“原來是小舅舅.....音音覺得是小舅舅好還是哥哥好?”
隨意問出后,陸子期整理箭籌的動作都慢了。
“這怎么能比呢?自然是都好了。”音音啪嗒又投入了一根小箭籌,同樣隨口道。
做哥哥的把已經排列整齊的箭籌又一根根擺了起來,好像嫌棄它們還不夠整齊一樣,幽幽道:“一樣好啊.....”
“啪嗒”,又一支入了壺,音音興奮轉身,小臉都泛紅了:“哥哥快看,連中了!我連中了!”
陸子期也對她笑,家里孩子確實在這方面天賦驚人,英雄的血呀.....還是音音心中的大英雄.....
“音音真厲害!”陸子期夸,等到孩子坐下來,他檢查過孩子活動這一番沒有出汗才放心給她倒了茶水,看著小姑娘慢騰騰喝茶,陸子期才又道:“在哥哥心中,音音是是最好的,在音音心中呢?”
音音毫不猶豫:“哥哥當然也是最好的!”
陸子期終于覺得舒暢了,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就聽到音音道:“世上只有兩個最好的,一個是哥哥,一個是小舅舅!”
陸子期放下水杯,忍不住酸溜溜道:“兩個呀.....”陸子期真的有些想看看這個小舅舅到底是何方神圣,就是不知是犧牲在戰場,還是戰敗后流落異鄉。
三年前那場與匈奴的大戰,大歷朝殷家軍吃了好大敗仗,死傷無數。另外兩路倒是活下來的不少,除了歸朝的,也有不少潰散逃亡的。
他慢慢折起帕子,看著燈下一無所知的孩子,心道如果她的小舅舅是在另外兩路尚有活路,如果是殷家軍的人,只怕此時已是關外白骨。
一時間,陸子期沒有再說話。思緒轉到陸家,才想起問一問今日花園的事兒,待送熱羊乳的丫頭退下去,陸子期才慢慢問音音:“真就那么喜歡那個新姨娘?”
音音拿湯匙攪了攪羊乳,隨口道:“今兒才見第二次,也說不上多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