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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丫頭趕緊答:“按接到的信兒算著,就是這兩天了。”說著丫頭看了看夫人沒有小睡的意思,又道:“也就是夫人,居然讓咱們大小姐把院子讓出來,您這心也忒善了,要不是老太太,大過年的難道真讓咱們小姐挪出去不成。”
年根底下事兒多忙得很,累了半日的三夫人動了動肩膀,旁邊丫頭趕緊放下美人錘,給夫人捏肩膀,三夫人這才重新靠回去,睜了眼道:“那本就是她的院子,按規矩該是這么著。”
丫頭道:“二小姐的院子是清音院,大小姐住的是明珠院,是咱們小姐親自想的名字,咱們老爺親自提的匾額,跟二小姐有什么關系。”當年二小姐丟了三年后,住的院子就改了名,老太太做主讓大小姐搬進去,誰敢說什么。
三夫人笑笑沒再說話。
才靠了一會兒,就聽到外頭簾動,三夫人忙起身,果然是女兒過來了。
三房女兒謝汝臻長相更多隨了母親,如今不到十七,出落得楚楚動人,在外面活潑大方,一到了母親房中更現了小兒女情態,進來就往娘親身邊湊,對著娘親的大丫頭端兒就嚷餓。
膩在母親身邊親昵了一會兒,把今日外出赴宴的事兒跟母親說了,末了道:“她們都問我‘你為國祈福的妹妹是不是快來了’。”謝汝臻學著戶部尚書家千金的聲調,當時說完其他千金都是眉眼官司,直瞅著她。
“你怎么說?”三夫人含笑問女兒。
謝汝臻撇了撇嘴:“我就說是唄,還能說什么。”說到這里她點心也吃不下了,往盤子里一丟,對母親道:“就連三皇子都跟著打聽。”
三夫人臉上的笑淡了,坐正了:“倒沒看出來三皇子——,還是個念舊的。”
謝汝臻哼了一聲:“她從小就是個最會討巧賣乖的,專會討好太子殿下和三皇子,挑唆著他們跟我作對,想起來就煩!至于三皇子,念什么舊,如今看她不過跟看個沒見過的玩意一樣,還問我北方的姑娘冬天是不是都不洗澡,可別熏著我。”
說到這里謝汝臻笑倒在娘親懷里,拉著她娘的手讓揉肚子,笑著問:“娘啊,北地鄉下來的,是不是真的都一整個冬天不洗澡的呀,到時候離著我太近,這熱氣一熏,我可真受不了。”
三夫人揉著女兒的肚子,嗔她胡說。
想到兒時最讓她心煩的那人,可惜再怎么會討好人,老太太不喜歡,爹爹不喜歡,連宮中的容妃娘娘都不喜歡,真是越會越討人厭!
“丟都丟了,做什么又回來,好好的日子——”謝汝臻的嘟囔被三夫人厲聲打斷,謝汝臻閉嘴不敢再說。
“這樣的話不許再說!再讓我聽到——”
“不說了,再不說了!這不是就跟娘親念叨念叨,娘親又不是不知道小時候我受了她多少欺負,就是娘親,她都充嫡出派頭為難過!有些事我可忘不了!”
“那一次,她跟瘋了一樣撲上來就咬,差點沒把肉給咬下來!”事隔十多年,說到這事兒謝汝臻還記憶猶新,主要是當時真給嚇到了,明明一樣跟她是個小孩子,結果幾個大人上來都弄不走,把她給疼得——
好在爹爹給她做主,不僅打了那個便宜妹妹,還關了她半個月的佛堂,要不是當時殷家老太太上門,就該把這樣的小瘋子永遠關起來,放出來也是咬人,還不如關起來。
三太太憐愛地摩弄著女兒脖頸:“你跟她一個村野之人計較什么,娘的臻臻,以后可是要做皇子妃的,跟你說過多少次,有些人你多看一眼都是抬舉她,更不要說親自計較了。以后呀,配咱們臻臻計較的人,只會越來越少。”
謝汝臻小貓一樣蹭著娘親哼唧,想起來別的又道:“三皇子又惹我了,這次不給我道歉我才不饒他吶。”
三夫人聽著也只是笑,女兒這脾氣,跟三皇子三天兩頭鬧些無傷大雅的小別扭,她很少真的過問的。這些尊貴的男子呀,見多了順從的女子,有什么意思,自己閨女這樣,正好。
只是一轉,謝汝臻又再次想到了快回來的謝念音:“娘啊,她真是給一個北方小地方的商賈人家撿了去,真的假的呀?是不是真跟廚房那個婆子說的一樣,穿著粗布大棉褲坐在土壘的炕上啃炊餅呀?”
廚房里有個婆子就是小時候逃荒從北方來的,提到北方的家鄉,都是半塌的土炕掉瓤子的粗布大棉褲。
“別真是一冬都不洗澡的!”謝汝臻瞪圓了秀氣好看的眼睛。
三太太點了點女兒的額頭:“聽說是個有錢人家,大約日子過得不錯吧。”
“說不定回來都會做買賣了。我還真沒見過商賈人家養出來的女兒,那得什么樣啊,正好開開眼界,總不會帶著桿秤來吧。”謝汝臻笑得更歡了。
三太太看著笑得沒心沒肺的女兒,目光憐愛。她的出身,雖沒過過苦日子,但至少見多了別人眉眼高低,女兒打小就是金尊玉貴長起來的,被捧在手心里疼著,才能長成如今這樣天真快活的樣子。
如今她是國公府的大小姐,將來她會是皇妃,她的孩兒出生就注定是皇族富貴,天生高人一等,再不會有人敢看不起,旁人只有低頭的份。
而想到即將來的謝念音,三夫人就不能不想到當年馬上那個一身紅衣驕傲的殷國公府二小姐,出身好長得好,渾身上下都是明亮驕傲,在那個熱烈明媚的少女身上好像看不到一絲人性的陰暗。可最后,又怎樣呢?
想到這里,三夫人的笑更溫柔了。
第86章 垂眸安靜的公子,全部注意力都在他看不到的后頭,他的音音正獨自一人面對著整個謝家。
母女正說話, 有丫頭進來報,說是外頭有回事的媳婦過來,給二小姐住的聽雨軒已收拾好了, 都是按照夫人吩咐,內里擺設圍瓶都是用的頂好的。
“可惜了聽雨軒,下雨的時候在那里烹茶聽雨最好了,本來還說到時候請七公主來家里, 不拘是聽雨還是賞月,那里都值得坐一坐呢。”
旁邊大丫頭端兒笑嘻嘻道:“姑娘院子里的軒堂,賞月聽雨也都是好的,想必七公主會喜歡。湖邊這處聽雨軒撥給二小姐,也是老太太的意思。”聽雨軒雖然小了一些,但這位小姐能住多少時候, 就該出閣了。臨時住住, 除了小,色色都是好的,就是殷家想必也挑不出什么來, 各處院落都有了人, 總不至于大過年的, 為了一個小輩,再折騰起來。
另外殷家來的婆子也許看不出來, 他們謝家下人都咂摸出來了, 這聽雨軒離著其他姑娘們住的地方遠一些,尤其是離著清音院遠一些。老太太不說,其他人也品出味兒來了, 外頭來的姑娘, 誰知道見過什么人, 什么品性,別把謝家的姑娘帶壞了。
“只是白白可惜了一個雅致的好地方,也不知道商賈人家出來的能不能品出雅來,別糟蹋了那方水那處欄桿看出去的月。”謝汝臻這是真的為那片水月嘆息,好東西也得人會賞,不然就是白白糟蹋了。
正說著話,就聽外頭來人,說是二小姐人到了,這會兒管家帶著人已經把來人接進來了。
母女倆相視一眼,起了身,謝汝臻玩笑道:“看沒看到人,別是真穿了簇新的北地大棉襖來的?”說得一屋子人都笑了,端兒笑接:“再是不知事兒人家出來的,孫嬤嬤也有本事給打扮一番,大小姐是見不到北地大棉襖了!”
一時間室內春意融融,笑聲一片。
三夫人拍了女兒一下,緩聲吩咐:“去跟老太太回一聲,色色都是齊備的,就只怕她東西多,聽雨軒是好地方,到底小了一些,別放不下。”
有從碼頭先返回來的已經把消息帶了回來,迎上來的媳婦笑著說:“夫人真真是多慮了,那樣小地方出來的,又不是人家正經的姑娘,難不成那個陸家還給二小姐備嫁妝不成?東西呢,倒是有,說是足足四口大箱子呢,也算陸家有心了,沒有虧待咱們國公府的姑娘。”
聽雨軒再小,空房子還是有幾間的,四口箱子還是放得下的。
婆子湊趣道:“夫人真以為誰都跟咱們大小姐似的,打小老爺太太就開始給備嫁妝,如今一個庫房都裝不下呢。”只怕任意拿出一件,都能晃花這位二小姐的眼。老爺看上的東西,可是件件有來歷的古物。
至于這位二小姐,就是殷家再有心,也不過今年才算從陛下那里得了了賞,滿打滿算能給這位二小姐多少,怎么跟他們大小姐比。
當年還是嫡出跟庶房的時候,有老爺在那里,就比不得他們大小姐。如今一別十年,更是云泥之差了,拿什么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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