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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茶樓建在水面,他們所處閣樓高,此時有涼風穿簾而入。
沈伯言出了口氣,拍了拍陸子期胳膊,朝里面看了一眼,低聲道:“可算逃出來了,每次這種宴,不是被趙六那幾個聒噪得沒法,我是真不愛來。”
陸子期微微垂眸,看了看對方表示親近輕拍自己衣衫的動作。
沈伯言倚著欄桿坐下:“我早看出來了,陸兄也不是很喜他們聒噪吧。”說著沖陸子期一笑,是很干凈的笑容。
陸子期看著,隨意接道:“沈兄是嫌聒噪,還是不好多說自己與——嘉儀公主的親事?”
“原來陸兄也聽到了。”沈伯言似是不好意思,低頭一笑:“不過是兩家有意思,公主她——,她定然眼光高的很,未知其意,伯言不敢多說。”
“哦。”陸子期慢慢道,“那崇禮就在這里預祝沈兄能得佳人青目。”
陸子期說話平淡真誠,讓沈伯言不覺放松,想到那日驚鴻一瞥,又聽說陸崇禮與公主是舊識,沈伯言忍不住就想多問兩句。
世家書香出身的世子,清貴干凈,說到親事,尚帶羞澀。
陸子期收回落在世子身上的目光,溫聲道:
“伯言但問無妨,崇禮自當知無不言。”
說著執(zhí)壺為他滿了酒杯。
第105章 “小姐是不是不喜歡青禮侯世子呀?”
金陵第一酒樓, 廂房外這間軒閣,湘簾半垂,有春風穿簾而入, 隱隱樂聲都讓這個小小軒閣更顯雅致清幽。
青禮侯世子愈發(fā)放松,加之初見就覺陸子期與旁人不同,久處更覺其品性清遠,見識不凡, 早早就引為知己。
兩杯酒下肚,沈伯言不覺話多了些。縱跟趙六等人親厚,好些心事反不好說,倒是跟陸子期,沈伯言開了口。
說到嘉怡公主,沈伯言又低頭笑了笑, 才道出:“公主大約是不厭煩在下的。”說到這里他又忍不住笑了, “母親說,永福寺上香,公主要去的。”
陸子期微微垂眸, 似很認真在倒酒, 沒什么特別反應, 沈伯言不由解釋道:“陸兄才來金陵,大約不是很知道謝國公府舊事, 著實不是弟自作多情, 而是如非公主同意見面,公主是絕不會與三夫人同往永福寺的。”
“陸兄,陸兄?”沈伯言喊了兩聲。
陸子期頓時一收酒壺, 抬頭含笑問:“是嗎?”說著順手拿起一旁白棉帕, 擦拭了不小心溢出來的清酒, 淡淡酒香縈繞,染到了掌中指尖。
沈伯言嗯了一聲,繼續(xù)道:“陸兄不知道,公主的親事,殷國公府老夫人和鎮(zhèn)北大將軍的話頂管用的。”他頓了頓,不好意思道:“大約這兩位見我家世代書香,家風頗正,算是在他們那里過了關(guān)吧。”
陸子期修長手指捏著青瓷盞,慢慢問道:“沈兄,私下——,見過公主?”
沈伯言一下子紅了臉,趕緊擺手:“不曾的,只,只遠遠看了一眼。公主,公主很好。”
陸子期看著這位清貴無憂的世子爺,半天才慢慢笑道:“今夜清風明月,難得能與沈兄攀談,我敬沈兄一杯吧。”
沈伯言話越來越多,酒也越喝越多。
陸子期不動聲色,隨著明月高升,壺中酒已加了幾遭。
待到廂房里趙六幾人找過來的時候,只見青禮侯世子已酒意上頭,一旁陸子期顯然也有了酒意,白面微紅,一手撐頭,一手食指曲起,似百無聊賴,輕輕敲著桌面。
“咱們把這兩人忘了,結(jié)果,反而是他們倆先醉了!”趙六興奮往里招呼著。
青禮伯家一向規(guī)矩大,趙六幾人難得見到沈伯言喝多了,互相一擠眼睛,嘿嘿一笑,生了逗弄這個平日總是一本正經(jīng)好兄弟的心思。
趙六扶著要告辭的沈伯言,嚷道:“今兒誰都不許走,尤其是咱們世子爺!”說著沖沈伯言嘿嘿一樂:“世子也該給我們找個小嫂子了,不然等將來大嫂進門,再找小嫂子可是不能了!”
陸子期撐額抬手勸阻,這伙人此時正鬧得上頭,哪里肯聽,直嚷著讓陸探花別管,擁著沈伯言就進去了。
陸子期看著前方鬧嚷著進入紅塵燈火的一幫貴公子們,站起了身,靠在欄桿上,又靜靜看了一會兒,這才問身旁錢多:“人,來了?”
“來了,是莫姑娘薦的人,準保沒錯。莫姑娘說,正是知道世子那里是個好去處,才薦這位姑娘來的。”
說著錢多撓頭不解:“公子為何還特意找人,趙家公子他們在這幾處樓里,要什么樣的沒有。”
陸子期轉(zhuǎn)身,伸手掀起竹簾,看外頭升起的月,淡聲道:“世子眼光高,一般的姑娘,怎看得上。”
要送,自然要送能讓這樣清貴公子念念不忘的姑娘。
外頭已是金陵的夜,樓下街道熙熙攘攘,這座樓里更是紅燭高燒,美人如面,玉臂生涼。
—— —— ——
七日后,正在陸宅翻看往年卷宗的陸子期聽到錢多腳步,合上卷宗,閉上倦極的眼,捏了捏眉心,問道:“是不是沒去?小姐是在府中,還是去哪了?”
錢多頓了頓。
陸子期立即放下了手,睜開了眼。
書房門口本要進來換插瓶的書童,直覺公子臉色不對,才露頭就又縮了回去,決定等錢多大哥出來,問問情形再說。
書童捧著插瓶往一旁去了,旁人中了進士做了官,都能清閑好些日子,他們少爺反比讀書時更累了,簡直沒一刻能停,只怕公子還熬得住,鐘大娘看得都要上火了,這幾日又開始逮著鐘城大哥揪著耳朵扯到?jīng)]人處就罵他不能給公子分憂。
多日少眠,讓陸子期眉目皆冷,此時冷冷看過來,讓錢多都打了一個哆嗦。
不敢再遲疑,錢多回道:“公子,小姐去了。”
嘩啦一聲,是卷宗翻落的聲音,錢多要往前去接哪里來得及,好在大公子身體先于意識反應極快,伸手一撈,接住了卷宗。他把卷宗放在桌上,慢慢撫平,抬頭,正對上要上前幫忙的錢多。
錢多只見公子目中有淡淡血絲,看過來的一瞬間,讓他不敢動了,只訥訥喚了聲:“公子?”
陸子期理好卷宗,口氣溫和,緩緩問:“她去哪兒?”